腊月山风卷着细雪,林源把粗麻绳在腰间又紧了一扣,把冻红的耳朵往兔皮帽里缩了再缩,山风卷着冰碴擦过颧骨,在麦色皮肤上划出细密的红痕。林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山上爬,破棉袄袖口露出灰扑扑的劣质棉絮,肩上背着破旧的背篓。昨天村里王大夫又来催药钱,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少年解下背篓时,篾条在冻僵的手指上勒出红印。他搓着手哈气,从怀里掏出麻绳开始布置陷阱,远处传来轰隆一声,林源没多在意,没想到除了他还有人在这寒冬腊月上山,这响声让林源回想起药铺伙计把爹的药罐摔碎在门槛边的场景,以至于林源不小心被荆棘刺破手背都没察觉,林源陷入了回忆。
三个月前,老爹与邻居王俊良的大哥张屠户大打出手,林父掀了张屠户的摊子,身体受伤以后又被王俊良报复患了病,张屠户趁火打劫抢了林源家的积蓄和过冬的食物。自从半年前张屠户的哥哥认镇长做了干儿子以后,张屠户也狗仗人势当起了地痞流氓,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活像个土皇帝。现在的林源为了维持生计,为了挣钱给老爸抓药,林源每天都上山打猎挣钱。
“北坡最近有鹿群,抓到一只就不愁给你爹抓药了。”他听从老猎户的话来到不常来的北坡,蹲在溪边扒开雪层。几枚碗口大的蹄印让他心跳加快,边缘结着薄冰,像冻住的梅花。这是雄鹿的脚印,光是皮毛就能换十五斗米。
一路走来,林源在路上布置了不少陷阱,试图捉些小动物。他虽然是来北坡捉鹿的,但其实心里也没谱,如果一心捉鹿最后却没有抓到,那就只能空手而归了。林源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些陷阱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此时看到地上的鹿角印,林源惊喜交加,如果真的抓到了,卖个好价钱就不愁过冬了。
平静的大山上突然传来树枝断裂声。林源贴着老松树屏住呼吸,看见那头雄鹿从细雪气中现身。金棕色的皮毛泛着油光,鹿角像两柄青铜剑刺破雾气。他搭箭的手直发抖——不是害怕,是饿的。自从爹病倒在炕,他喝的全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鹿蹄踏碎雪面的沙响越来越近。林源感觉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去年村东李叔被鹿角捅穿的惨叫声突然出现在耳边。弓弦刚拉到半满,雄鹿猛地抬头,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藏身的方向。
箭离弦的瞬间,鹿影突然往右窜去。木箭擦着鹿脖子飞过,雄鹿一个激灵便跑的不见踪影。林源意识到已经追不上它了,瘫坐在雪地里。日头偏西时,他红着眼睛收拾绳索,忽然瞥见刺藤丛里有彩光闪动,竟是只拖着长尾巴的山鸡!林源悄悄拿出自己用草纤维编的绳索——这还是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会他的活套法。预测山鸡的行动轨迹,麻绳在空中甩出个圈,不偏不倚套住了山鸡脖子。今天还是有收获的,林源微微扬起嘴角,赶快上前制服了山鸡。
正要下山,雪地上几团小粪球又让他蹲下身子。顺着兔脚印摸到背风坡,他用发带做了个吊脚套,撒上最后几粒麦麸。等灰兔后腿被套住时,西天晚霞已经烧起来了。
下山路上,林源把暖乎乎的兔子揣在怀里。山鸡彩羽在背篓里忽闪忽闪,像是撒了把碎金子。他抹了把冻出来的鼻涕,心想明天把山鸡卖给酒楼,应该够给爹抓两天药。
雪地上两串小脚印追着少年的步子,远处仿佛传来瓦罐煎药的苦香。林源加快脚步,破棉鞋踩在雪壳上咔嚓咔嚓响,震得路边松枝直掉冰渣。突然林源听见前面雪窝子里有动静,他拿出绳索猎叉,猫腰凑过去一看,差点把猎叉掉地上——雪堆里蜷着个浑身发光的玩意儿,长得像狐狸又不是狐狸,脑门支棱着两根老树藤似的鹿角,右腿血糊淋啦的。少年想起村里老人说的精怪故事,手心冷汗把麻绳都浸湿了。那东西突然抬头,眼睛跟两盏小灯笼似的发金光,吓得他往后蹦了半步。
这动物的皮毛太晃眼了,晚霞底下跟撒了金粉似的,促使林源不自主的想要进一步过去查看。这是什么怪物?林源心中满是疑惑,但他很快意识到,无论这是什么,它一定价值不菲。在这样的寒冬腊月,能抓到一只稀罕的野兽,或许能换来一笔可观的银子,不仅能顺利度过眼下的困难,还能让他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然而,林源的箭已经用完了,他只能依靠手中的猎叉和绳索。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鹿角银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挣扎着想要逃离,但受伤的它根本跑不快。林源屏住呼吸,迅速从腰间抽出绳索,朝着鹿角银狐的方向甩去,套空了,没关系继续追,受伤的动物我还能抓不到不成?
渐渐的鹿角银狐越逃越慢,而林源已经被巨大的诱惑所吞噬,他将背篓丢在地上,抛弃了山鸡野兔,准备孤注一掷,他忘记了寒冷,越追越有力气。他想到了生病的父亲,无助的母亲,想起了邻居家对自己家的百般刁难,他幻想着自己渴望的美好生活,幻想着所有人都能高看他一眼,耳边呼啸的风声压不住少年的愤怒和欲望。
月光打在少年身上,林源暴起一跳,将猎叉扔了出去封住银狐前进路线,吓得银狐一个激灵。林源顺手扔出绳索,紧套在银狐角上。林源心中一喜,快步上前,将银狐抱在怀里。他用手轻轻抚摸着银狐的皮毛,感受着那柔软而冰冷的触感。银狐的呼吸微弱,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林源心中虽有不忍,但想到即将到手的财富,他咬了咬牙,将银狐紧紧抱在怀里。“有了你,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林源低声说道,不能让这只银狐死在怀里,必须尽快把它带下山,卖个好价钱。天已经黑了,要尽快回家,老爸老妈要担心了,我们家以后要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了,林源沉醉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