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红色的火烧云渐渐淡去,地平线上的太阳还在全力散发出最后一丝余热。
冰凉的水花不停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大海轻柔的呼吸着,抚摸在塞拉菲娅的脸上。
她此刻已经恢复了原貌,浑身赤裸地蜷缩在一处高耸的悬崖上,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暗沉的海面。带她逃离马戏团的门钥匙正放在一旁。
“我自由了吗?”她内心激动地想。
十三年了,她终于离开了那顶暗无天日的马戏团帐篷,见到了世界真正的样子,那泛白的水花,孤悬的崖壁,乃至零星的野草,都是她未曾见到过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挣扎着起身,好好看一眼这里。
“速速禁锢!”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的出现。
突如其来的绳索束缚住了她的双手和双脚,她惊恐地用力挣扎着,细嫩的脚腕上磨出了道道血痕。眼见挣脱无望,她想要变回蛇身殊死一搏,却怎样都变不回去。
“没用的,我已经给绳索施加了牢固咒,凭借你微薄的法力,永远也无法摆脱。”那个冰冷的声音更加接近了。
一个黑袍身影出现在她的眼中,紧接着又是三道黑影出现在他的后面。这个打头的巫师在她身前一米处蹲下,露出一头金发和瘦削的长脸。
她的眼神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孔,紧接着痛苦地合上了双眼,像是不愿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到现在才明白?畜生果然是畜生,说几句好话就和一条狗一样乖乖地跟过来,血脉比麻瓜还肮脏的下等物种,真不明白理查德大人为什么想要收服这种家伙。”他冷漠地看着塞拉菲娅,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不要耽误时间,塞特,那条蛇的事情等我们办完事再说。”后面的巫师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塞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塞拉菲娅的肚子上,女子的身体像是一个脆弱的瓷娃娃,倒在了一旁布满荆棘的草丛里,白皙的肌肤上顿时布满了血色的细小划痕,奄奄一息。
那四名黑巫师捡起地上的金链子,围成一团,伴随着一声轻响,齐齐传送到了马戏团中。
……
自五岁开始,塞拉菲娅就一直站在这个马戏团的铁笼子里,成为了供人欣赏取乐的怪物。
那是一场意外,当她变身成蛇穿梭在野外的丛林中捕猎时,掉入了驯兽师莱克·默顿的陷阱当中,被他当场捕捉。
她永远忘不了,当她从狰狞的蝰蛇变成少女的身体时,那名驯兽师脸上的贪婪与欣喜。从那时起,日后火遍不列颠的蝰蛇马戏团成立了。
驯兽师带着塞拉菲娅走遍了麦西亚,威塞克斯,诺森伯利亚,达成了环游不列颠的壮举。蝰蛇马戏团也从此在不列颠巫师界出名,无数巫师付出高昂的门票钱,想要见她一面,莱克·默顿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但莱克·默顿从不允许她迈出这顶狭小的帐篷一步,为了防止塞拉菲娅找到机会逃出马戏团,他将少女每日封锁在冰冷的铁笼当中,像驯兽一样对待,只有演出时可以从铁笼里走出,换成舞台上的牢笼。
为了将少女训练成赚钱的机器,他不停地鞭笞她做出博人眼球的动作,逼迫她变身成蛇,像真正的野兽一样撕咬活物的血肉。马戏团辗转了一地又一地,台上的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塞拉菲娅的心也在机械的演出中逐渐变得麻木,所有的情感都被封闭起来。
她不再期盼着有一天可以得到救赎,莱克·默顿的性格比野兽还要冰冷,残忍,比妖精还要贪婪,狡诈。他曾经许诺过她,只要帮他赚够了钱,就恢复她的自由。但这不过是一句戏言,自从她第一次提出想要出去看看,默顿就不再和她交谈,只有一下比一下沉重的鞭笞。
她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着和她一样被关在牢笼里的神奇动物们取乐,但她很快也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她发现,那些蒲绒绒的奶黄色绒毛一天天暗沉,整日蔫蔫地抱在一起,没有一丝活力。那两只嗅嗅本来还能拿观众投喂的几枚银西克自娱自乐,可没过多久就被默顿发现没收,他还贪婪地将它们倒提在半空中甩动,无视它们恐惧的叫声,想要搜刮走嗅嗅们压箱底的珍藏。
塞拉菲娅对这些神奇动物感同身受,也就再也不能通过看着它们取乐了。她只能呆呆地看着铁栏杆上的锈迹日渐扩大,据此判断着时间的流逝。
当自己的第三个铁笼开始染上锈迹的时候,这个始终无人问津的地方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留着金色卷发的年轻男巫,他的脸长而瘦,像是一根地精最爱拔的小萝卜,他的声线温和而充满活力。实话说,这是十三年来塞拉第二位面对面交谈过的人。
难得遇见可以说话的人,塞拉不愿去想对方为何出现在这里,只希望这场有趣的对话永远不要终结。哪怕他是背着默顿偷偷溜进来的,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巴不得默顿出现一些“小小的意外”。
但令她失望的是,这场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在和她交谈时一直紧皱着眉头,大概是担心默顿会进来吧。她很想告诉他默顿在演出结束后是不会过来的,他只会用赚来的钱去赌场挥洒,这是在某次演出时,来自上次演出城市的赌场找上门时,塞拉听到的。
“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他的第一句话就抓住了她的注意力。紧接着,他在她的面前变成了一只漆黑的甲虫,这可真稀奇,她从来没有见过和自己一样能变来变去的人。
“曾几何时,我也被马戏团的驯兽师抓住过,被逼迫着为他们效力,成为猪狗不如的奴隶,被困在冰冷的铁笼里过着毫无希望的生活。”塞拉感同身受,她自己就是这样想的。
“你应该听说过我,卡西里斯马戏团就是囚禁我的地方。”塞拉想起了默顿某次无意中的吐槽,那次演出蝰蛇和卡西里斯马戏团撞了地点,门票第一次没有卖完。
“为了逃离那里,我甚至一度想到过自杀,在地狱里生活也比在马戏团里吃着猪食要幸福。”这么说着,他向塞拉展示了自己手腕上的疤痕,那疤痕看上去和新的一样,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但万幸的是,”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显示出了狂热的神色,“我得到了理查德大人的青睐,在大人的帮助下,我成功的逃离了那片地狱,理查德大人接纳了我,让我可以从此过上自由的生活。”
紧接着,他将一个金色的链子郑重地塞到了塞拉菲娅的手里,上面三角形的符号熠熠生辉。
“你也很幸运,理查德大人知道了你,想要将你拯救出来,藏好它,在下一次演出时将它扔出来,会有人来救你的。”之后他就匆匆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