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这一张嘴就将赏金的“零头”据为己有的脸皮,让商南烛叹为观止。
毕竟根据两人这段时间的生活经验,一份“街头美味”不过几个信用点,好点地段的房屋租金每个月大概数千信用点,更换一整段顶级赛博义肢也不过5万左右。这80万的费用,也就只有楚辞能收的出来了。
陆云择那边已经从最初的迷茫状态清醒过来,巨额赏金带来的冲击也随之沉淀下来,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但是剑修敏锐的直觉让他确认他们对于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心,至少目前没有。
于是他回应道:“好!我确实很需要钱,那就却之不恭了。”
在仔细盘算了一番后,陆云择又问道:“一百万信用点,能雇佣您二位多久?”
楚辞十分欣赏这名年轻修士直爽磊落的性格,此刻闻言,看了眼商南烛后,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吗?”陆云择沉吟道,“倒是够了。后天晚上是黑市开市的时间。在下一直想去见识,直到这次才有幸拿到邀请函。在下修为低微,想要聘请两位高人护我周全。”他这番说辞,确有几分真心,但是更多的是想要回报楚商两人。
毕竟黑市的邀请函可比信用点要难得的多,可遇不可求。
既然两位高人不愿接受全部的赏金,那自己这边必须要拿出一些实际的好处,才算答谢救命之恩。
再者,人情债最难还,能用钱算清楚的就尽量不要牵扯到人情。这是陆云择的师父用命教会他的最后一课。
楚辞笑而不语,点了点头,在对方的通讯器上留下了自己的号码。
“你的剑,一天就能修好,你明早来取。你身上金丹,需要温养,十二个时辰之内不得与人动手。
“佣金,还有其它费用就先留在你那,等拍卖会结束后再结算罢。没问题吧?“
陆云择翻身下地,郑重地朝楚辞和商南烛行了晚辈之礼后,才缓步离开书店。
“这年轻人还挺不错的。”楚辞看着陆云择消失的背影,对商南烛说道。
商南烛啜了一口热茶,道:“那也没见你给人打折。这所谓信用点,对我们来说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楚辞摆了摆手,“那你就想简单了。如果我分文不取,这小鬼必然觉得有猫腻,难说会是什么反应。我适当地收取一些费用,他的戒心也会少一些,更有利于我们后面的安排。”
商南烛想了想,觉得楚辞在用歪理找补。但她对于结果也没有异议,索性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我们后面有什么安排?”
楚辞捧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过去一周,我们追查天魔,寸功未建。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颗星球上,天道如何异变我尚不能确定。但是单单观察尘世中人,便可知即便天道异变,也阻挡不了众生上下求索之心,硬是让他们踏出了一条自己的道,可敬可叹。
“所以我打算先缓一缓追寻天魔,花一点时间仔细看看这方天地。修士和机械义体的碰撞,可不多见。
“再者说,也许天魔就藏在细节里。你说呢?”
商南烛点头赞同,楚辞的新计划与她的道心不谋而合,“那我们后天就去这黑市上见识一番。也不知道能不能淘到点正儿八经的食材。”
楚辞闻言,苦笑点头。这两个老饕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没有美食可品,虽然书店里炊具一应俱全,但是没有能下锅的食材也是白搭。
至于用书店或者法术变出食材,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他俩可干不出来。
……
离开书店的陆云择,沿着楼宇间的阴影,回到了自己居住街区。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轻车熟路的拐进了附近一间名为“Club_Succubus(魅魔)”的酒吧。
在霓虹闪烁的酒吧入口,一名全身重度改造的赛博人义眼泛着青铜色冷光,沉默地守在门口,陆云择向他微微点头,直接推门进去。
一股热浪驱散了酒吧外的凄风苦雨,在吧台里兼任酒保的数据仙散修的神经接口流淌着幽蓝数据流,正在为吧台前唯一的客人、一名机械道修士调制鸡尾酒。酒吧老板蜷缩在仿生蛇皮沙发里,电子雪茄的红光映着天花板的《河图》全息投影。
这几个人看起来也是老相识了,数据仙酒保名为云枢,机械道修士叫做铁骸,酒吧老板没人知道真名,大家都叫他老蝰。三人凑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铁骸用机械手指敲击吧台,溅起火星,“看见硅瞳公司新款的‘无垢金身’没?脊柱用上了特种合金,说是能扛住金丹期雷劫。”他冷笑道:“结果测试场在齿轮峡谷炸了。碎的到处都是,拼都拼不回来。”
云枢的眼中闪过一道数据流,嗤了一声,“你们机械道总把肉身当耗材。昨天我在云端圣殿超度数据亡灵,有个刚注销的元神还在重复上传前的最后一句话——‘虚拟元婴心法……是骗局……’”
说着,云枢指尖凝出冰晶状数据碎片,“看,我还录了下来呢。”
陆云择这时候一屁股坐到了铁骸身边,皱眉道:“云枢,你这样偷偷录素材真的好吗?不怕云端圣殿或者熵序统御局找你麻烦?”
他说着,示意云枢给自己来一杯。
老蝰坐直了身体,“今天你居然有闲钱来买酒。怎么,给弟弟筑基的钱凑齐了?”他打量着陆云择破损的道袍、以及那消失不见的剑匣,皱眉道:“你小子不会是抢劫被抓了吧?别上了通缉令,赏金猎人可不好惹。”
陆云择“切”了一声:“怎么可能,还不是垃圾场那边今天收成不错。我那破剑也该升级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老蝰不置可否地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冲着陆云择化作一个国际友好的手势,转而对云枢道:“你以后偷偷录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带来我店里放,晦气。”
云枢讪笑着收起数据碎片,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几位知道后天‘拍卖会’的压轴货吗?说是天道源代码的残片。据说刚被发现的时候没人在意,只当是一块旧硬盘,结果用硅瞳的鉴真仪扫出灵能纹路——比熵序统御局的青铜门还古老!”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更邪乎的是,硬盘通电之后,整个检测室的义体人和修士都在诵《道德经》。一遍又一遍,停都停不下来。直到后来元婴阶的大佬出手,才让这些测试员回魂。”
铁骸的合金脊椎迸发一串火花,嗤笑道:“念经?天道盟那帮老古董才该念经!上月在聚灵反应堆闹事,说我们的混沌电池污染了天地灵气。
“这不是扯淡吗!他们进口混沌电池的时候也不提这茬。等我们开始生产了,就闹腾起来,最后还不是想要压价?虚伪!”
陆云择皱眉道:“天道盟的道长们可都是不会做义体改造的传统派,会买混沌电池?”
铁骸“哼”了一声,“传统派个毛线!一边扯着‘道法自然’的大旗,一边暗中收集各种新技术加速修炼进程。最虚伪的就是他们了。”
云枢给陆云择满上一杯金色的酒液,叹了口气,道:“你们至少能摸到真实世界的纹路。在数据仙的云端圣殿,每重境界都是数据茧房——你以为修到元神出窍,不过是数据仙给你开放了更高级的访问权限。境界之间的防火墙都是数据仙和天网公司合作建立的。
“可笑吧!天网公司的高层,哪怕不是修士,他们的‘境界’可能都比数据仙的门人要高……
“还有,你们见过被删除的修士吗?他们的存在痕迹会扭曲成乱码,在天网公司量子海深处嚎叫。”
看着心有戚戚的云枢,陆云择问道:“这就是你选择当散修的原因?那你干嘛不自立门户?”
云枢耸了耸肩,叹道:“我还是挺怕死的。能在三大派之一当个底层编外人员,都比那些无门无派的游魂野鬼好多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好运气,能在垃圾堆里刨出来适合自己的修行功法,又有野修士帮忙灌顶筑基的。”
老蝰瘫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机械道、数据仙、天道盟,还有硅瞳和天网。能够加入这些组织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辈子难以企及的梦想了。更不要说还有这些巨佬们联合打造的‘量子天庭’……不过话说这‘天道源代码的残片’听着这么厉害,量子天庭会不会派熵序统御局来直接征用啊?”
铁骸摇摇头,道:“不知道啊……应该不能吧?黑市的拍卖会和量子天庭,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很多天庭和大组织不好出手的东西,也都是借黑市流出的。各方都有利益参杂其中。熵序统御局就算一手遮天,也不能同时对抗所有大佬的压力吧……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熵序统御局行事蛮横惯了的,能干出什么来真的不好说,明晚应该有好戏看了。”
老蝰神神秘秘地凑近过来,在吧台上投影出一张模模糊糊的涂鸦照片,低声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次可能‘逆熵同萌会’也要参一脚,他们都把信条涂到贫民窟所有人眼皮底下了。”
众人凑近,只见那张模糊的全息照片里,隐约可见一段宣言般的文字:
“在宇宙不可避免的熵增洪流中,生命是唯一的逆熵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