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商南烛眼看熔岩矮人暴起发难,立刻出声提醒,她的动作更是比熔岩矮人的伏击还要快上几分:但见银光一闪,一柄飞刀已经撞到那柄劈向楚辞的手斧侧面,势大力沉的矮人手斧旋即被这柄小巧的飞刀直接打飞。
这也是商南烛存了慈悲之心,不然她的刀锋稍稍偏一下,熔岩矮人的右手此刻怕是已经被从手腕上裁下来了。
而那柄掷向她的手斧也被商南烛直接抓到手里,转了两圈后卸去力道,随手扔在了地上。
楚辞似乎对于商南烛的身手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趁着眼前熔岩矮人发愣的瞬间,一巴掌抽在了左边那位的太阳穴上,同时撩起一脚正中右边一位的要害。
被抽的七荤八素的那位熔岩矮人还想挣扎一下,正好挡在了商南烛的飞刀返回的路径上……
所幸砸中他后脑勺的是刀柄,伴随着剧烈的脑震荡,可怜的熔岩矮人直接扑到在地。
至于被楚辞一脚命中要害的那位,双手捂着伤处,就跪在地上一直没能站起来。
楚辞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一脚踏在跪在地上那位熔岩矮人的脸上……
正是那,锣拔磬铙齐鸣,唢呐鼓钟共响,水陆道场,异人抬棺。
飞刀回到了商南烛掌中,银色的刀身大约十公分长,形似柳叶,刀刃锋利异常,她右手一翻,这柄小巧的利刃便消失在袖管里。
商南烛缓步走来,停在楚辞七步之外。
“你古代语说得很好,学了很久了吧?”
商南烛的声音很好听,但是言辞中的疏离感确是明明白白的。
楚辞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我只是开门做生意,多学几门外语总不是坏事。”感觉到商南烛暂时没有用飞刀爆自己头的想法,楚辞慢慢伸手拿回了自己的茶杯,美美地喝上一口,吟道:
“素瓷雪色缥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
“一饮涤昏寐,情思朗爽满天地。
“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注1)
商南烛听着,若有所思,“‘天地之间求逍遥,轻身清神破烦恼’。说起来容易,但是修行之路,本就是是夺天地造化的逆天之举,想要‘逍遥’,难……”
楚辞摇了摇头,“天道不在乎。大罗金仙万劫不陨也好,朝菌不知晦朔也罢,天道只是冷眼旁观罢了。求逍遥,求的是自己心安而已。”
商南烛笑了笑,“心安也不容易。心猿不定,意马四驰,求道修神养性,在禁锢和自在之间求得一点平衡,就已经窃喜了。想要大自在、真逍遥、内心安,要苦修,要领悟,要机缘,强求不得。”
楚辞也笑了,“你这道,修得当真不容易。”
他随即举了举茶杯,“不如来点好茶?”
商南烛耸耸肩,“我自甘之若饴,不想管旁人怎么想。不过,你这茶是真不错,有小点心么?空腹喝茶我还真不习惯。”
楚辞咧嘴笑道:“现在吃点心,岂不是坏了你午餐的胃口?不如这样,我跟旁边那家店的老板也熟,你在这里稍等,我订个餐让他们送过来好了。
“而且,你应该还有问题要问,暂时也没打算离开吧?”
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拨打餐馆的电话。
商南烛颔首致谢,同时也指向了地上瘫倒的两名熔岩矮人和血迹,“这跟犯罪现场似的,普通人来了不好解释吧?”
楚辞摆摆手,轻车熟路地跟电话那头调笑了几句,然后订了餐,挂完电话后伸手抓向熔岩矮人,“好办,十几分钟足够处理问题了。”
商南烛不由失笑,“你好熟练啊,十字坡连锁店是吧?”
楚辞干笑两声,“不敢不敢,我对于食谱还是很挑剔的。”
他抓向熔岩矮人的双手突然停了下来,“光顾着说话了,这两位什么时候溜走的?”
只见那两具熔岩矮人的身体连同血迹,竟然化作灰黑沙砾,散在了地面上。
商南烛对于自己的眼力十分自信,她很确定楚辞那几下绝对是心狠手黑的典范,也就是矮人皮糙肉厚还能剩一口气,换做是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了;而且她也一直留意着躺在地上那两名熔岩矮人,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熔岩矮人的这一手瞒天过海,还真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除非……
商南烛抬头望向楚辞,发现对方正从墙角取出吸尘器,这种管道嵌在墙体内的吸尘器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真麻烦……”楚辞也望向了商南烛,“你也发现了吧,这俩压根就不是熔岩矮人。”
“现在发现也晚了,”商南烛的眉毛皱了起来,“我总觉得你在谋划什么。”
楚辞竖起了大拇指,“你很敏锐。这次的情况,不由得我不管到底。毕竟,我开门做生意,结果把客户给做没了,这说出去也太难听了啊。”
说着,他打开了吸尘器,噪声遮住了他的小声嘀咕:“有东西嫌命长,那我就成全他们。”
没多时,所有地上的灰黑色沙砾就被吸尘器一扫而空,吸尘器的吸头还很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商南烛:……
楚辞大大咧咧地把吸尘器卷了回去,看着商南烛,“先吃饭?”
身手高绝、心更大的商南烛兴奋地点头,她一直没吃东西,早就饿了。
没多久,楚辞大力推荐的火腿蛋松饼就摆到了书店二层的餐桌上,茶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一片清脆的薄荷叶点缀在白色的水波蛋旁,柠檬黄的酱汁上均匀地洒满了细碎的黑胡椒,赏心悦目。
商南烛顿时喜笑颜开,她没用外卖的木制刀叉,翻手秀出两柄小刀。这柄两小刀一长一短,但都比之前那柄柳叶飞刀更长,黑色握把似乎是木制,呈现出天然的纹路,刀身仿若一泓清泉,流淌过麦香扑鼻的松饼,将其轻松的一分为四。
楚辞看着商南烛双手持刀,灵活地切开松饼、培根和鸡蛋,有条不紊地整理好食物,然后用刀尖送入口中。刀锋映着红唇,有种异样的美感。
他看了半晌,发现自己也饿了,便将自己那份羊角面包撕成小块,沾上了炼乳,放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黄油和面粉的酥松香味,同茶香混合在一起,让楚辞感觉到了舌尖上的满足。
两人似乎都没有吃饭时说话的习惯,享受着安静的午餐时间。
心满意足的吃下最后一口,商南烛将餐盘移到一边,抿了口清茶,开始仔细地擦拭那两柄小刀。
然后就发现楚辞早就吃完了自己那一份,捧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刀不错,”楚辞看商南烛吃饱了,开口说道:“手更稳。”
商南烛嫣然一笑,晃了晃那柄短一点的小刀,“这柄叫‘钩吻’,刀刃遇毒会变色,我三岁的时候收到的生日礼物”,然后指了指长的那柄,道:“这是‘玉腰奴’,我自己炼的。也没什么特异之处,就是好看,在太阳下能有流光溢彩。”
楚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本来想说很高兴认识你,但是似乎又觉得可能是我高兴早了……”
商南烛莞尔道:“老梗了。”
楚辞脸皮堪比城墙,不起任何波澜,他摊回进扶手椅,将话题硬扯回之前:“那两名不速之客,你认出来是什么了吗?”
商南烛摇了摇头,“对方化形潜踪的手段很高明,不是一般邪物,但是手段高明到这个地步,反而成了一条线索。”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推论,反而转向楚辞,问道:“老板,你深藏不露,我进来这家书店前都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这本就不寻常了。我倒是很好奇,老板你是什么身份?这被搅黄了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当然,如果老板你不方便说,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回头算清了饭钱,我们就此别过。”
楚辞首次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体态神情,端坐正色道:“倒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不如这样,我们每人问对方三个问题,三清道尊在上,不得欺骗隐瞒,如何?”
商南烛看着楚辞,问道:“倒是个好方法,不过你已经知道我的两个问题了,岂不是我吃了亏?”
楚辞耸耸肩,“那就当你刚才问的两件事是你的第一个问题好了,怎么样?”
商南烛点头赞道:“行,多谢老板大度。”
楚辞又舒服地蜷回座椅里,摆了摆手,声音里带上了饭后的一丝慵懒:“我叫楚辞,越凫楚乙的楚,析辩诡辞的辞。身份嘛,最近二十年一直在经营这家书店,再往前算是自由职业者吧,兴趣爱好除了吃喝之外,大概就是少惹麻烦了吧。
“至于和熔岩矮人的交易,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向我收购星津石,这算是一种很难搞到的材料,但也不是什么绝世珍宝,只是收集起来费事而已。”
“星津石?”商南烛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这种材料确实不是稀世珍宝,但也是价值连城。由普通修士去炼制,一年未必能出一粒,十年能得一钱已算是鸿运当头,一般都是高门显户才会大量炼制,降低成本。楚老板这底蕴令人佩服!”
楚辞嘿嘿一笑,“过奖过奖,再多说的话,就要算一个新问题了。”
商南烛点头称是,“那该楚老板问了。”
楚辞的目光扫过商南烛的两柄小刀,缓缓道:“我其实就一个问题。”
注1:《饮茶歌诮崔石使君》(唐)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