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整片平原正笼罩在靛蓝色的薄雾中。露珠在铁蒺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将中央那座黑色堡垒衬得如同蛰伏的巨兽。当第一缕阳光真正洒落时，城垛上的青铜兽首突然泛起血色光泽——那是用战俘鲜血浇筑的“杀神“二字，每个笔画都凝结着肉眼可见的煞气。
亚历克斯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仰头望着二十米高的青铜匾额，喉结上下滚动。那些蜿蜒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千万柄利刃刺入瞳孔。尸山血海的幻象中，他看见青铜战车碾过婴孩的颅骨，燃烧的箭雨洞穿孕妇的肚腹，被腰斩的战士用肠子缠住敌人的咽喉。浓稠的血浆漫过战靴，鼻腔里充斥着铁锈味的死亡气息。
“呼吸。“身后传来同伴的提醒。亚历克斯猛然惊醒，这才发现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堡垒正门缓缓开启时，他嗅到了某种混合着硝烟与檀香的气味——就像在血腥味最浓的停尸房里点燃线香。
门廊两侧的青铜浮雕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次亮起。那不是普通的壁画：断臂将军用牙齿撕开敌人喉管的瞬间，独眼弓手射穿己方逃兵的场景，甚至还有被铁链锁住的士兵生啖战友血肉的画面。每当目光掠过浮雕，耳畔就会炸响真实的哀嚎。亚历克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注意到每块青铜板下方都镶嵌着半透明的晶石，里面封存着扭曲的人脸。
大厅中央的橡木桌椅与周遭格格不入。那把扶手椅的皮质表面布满龟裂，扶手上留着五道深可见木的抓痕。当统帅放下骨瓷咖啡杯时，杯底与橡木桌面碰撞的脆响让三人同时绷直脊背。
男人披着夜色织就的军氅，领口勋章是用兽牙串成的。当他转动戒指上的黑曜石时，亚历克斯注意到他右手缺失了小指——断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削去的蜡像。咖啡升腾的热气在他面前形成诡谲的涡流，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隐时现。
“菜鸟。“男人的嗤笑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他忽然倾身向前，咖啡杯在桌面拖出刺耳的刮擦声。这个动作让军氅滑落，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铭牌——每个都刻着阵亡者的名字与番号。亚历克斯数到第七排时，男人用断指敲了敲桌面。
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烧红的铁钎捅进耳道，亚历克斯踉跄着单膝跪地。余光瞥见两个同伴同样痛苦蜷缩，而统帅的声音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响：“战场上可没人等你们数完死人名单。“
当压力骤消时，冷汗已浸透后背。男人正用银匙搅动咖啡，匙柄雕刻着吞食自己尾巴的衔尾蛇。“你们在地狱军营学的是怎么杀人，“他舀起一勺混着糖霜的咖啡渣，“而我要教你们的是...如何成为死亡本身。艾莎明天就可以安排了。“
阴影中传来军靴叩地的脆响。被称为艾莎的女人像是从青铜浮雕里走出的幽灵，她左眼的机械义眼转动时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当她的目光扫过新兵们颤抖的膝盖，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统帅，要按老规矩办吗？“
男人从军氅内袋掏出怀表。鎏金表盖上，秒针是用人类指骨打磨而成。“日落前。“他将怀表抛给玛丽，表链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记得给活下来的人准备凝血剂。“
玛丽接住怀表的瞬间，亚历克斯看见她手套下若隐若现的鳞片。当女人转身时，披风掀起的气流中飘散着硫磺与血痂的气味。她停在通往地下的铁门前，门缝渗出的寒气在地面凝结成霜。
“菜鸟们，“她转动锈迹斑斑的绞盘，锁链绞动声如同恶龙的喘息，“欢迎来到杀戮剧场。“
地下通道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苔藓，幽绿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玛丽的高跟鞋在金属阶梯上敲击出规律的节奏，每一步都让亚历克斯的心跳随之加速。通道尽头是一扇刻满符文的青铜门，门缝中渗出浓重的血腥气。
“记住，“艾莎的手按在门环上，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在这里，死亡是最温柔的结局。“
青铜门轰然洞开，扑面而来的热浪中夹杂着焦糊的肉香。亚历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身着黑色军装的士兵，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场中的血腥厮杀。场地中央，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正用断剑刺穿对手的胸膛，而他的腹部也被对方的匕首剖开，肠子流了一地。
“这是你们的入学考试。“艾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杀神军团的正式成员。“
亚历克斯感觉喉咙发紧，他转头看向两个同伴，发现他们的脸色同样惨白。玛丽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
“害怕吗？“她凑近亚历克斯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铁锈味，“记住这种感觉，它会让你活得更久。“
角斗场的铁门在身后关闭，亚历克斯听见玛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记住，在这里，仁慈就是最大的残忍。“
场中的尸体被拖走，新的对手从对面的铁门中走出。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巨汉，手中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战斧。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么成为杀戮者，要么成为被杀戮者。
战斧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亚历克斯险险避过，他能感觉到斧刃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巨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次挥动战斧。这一次，亚历克斯没有躲闪，而是迎着斧刃冲了上去。
在最后一刻，他侧身避开致命一击，短剑刺入巨汉的肋下。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亚历克斯却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他看见巨汉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看台上响起零星的掌声，艾莎的声音再次传来：“不错，看来你已经开始理解杀戮的真谛了。“
亚历克斯站在尸体旁，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他突然明白，从踏入这座堡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杀戮，将成为他生命中最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