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叩天问道
昆仑山的雪是黑色的。
叶怀瑾踏上登天阶时，青萍剑正在蚕食他的右臂。自那日禁地血战后，剑身“天诛“二字每夜子时便渗出冰露，露水凝结处皮肉尽化白骨。苏璎珞用金针封住他心脉，却发现那些白骨上正生长着与冰棺锁链同源的暗纹。
“这是剑骸反噬。“她将巫族圣火按进叶怀瑾的伤口，“登顶前若找不到本体......“
山巅突然响起的钟鸣打断了话语。七十二道青铜锁链破云而下，末端拴着的玄铁棺椁上刻满血色咒文。当第四十九道天雷劈落时，棺盖轰然炸开，走出的白衣少年令叶怀瑾瞳孔骤缩——那人眉眼与他别无二致，只是额间多了一道金色竖痕。
“容器来了。“白衣少年轻笑，脚下绽开十二品冰莲，“比预计早了七日。“
青萍剑突然脱手飞向对方。叶怀瑾右臂白骨暴涨，竟化作剑刃刺向苏璎珞。千钧一发之际，慕清歌的残魂冰晶爆开清光，将两人裹入剑意结界。
“看仔细。“慕清歌的虚影握住叶怀瑾的手，“这才是真正的弑神剑阵。“
结界外景象骤变。白衣少年脚下的根本不是昆仑山，而是由无数修士尸体垒成的祭坛。那些尸体心口皆插着冰剑，剑柄缠绕的青铜锁链直通九霄——云端悬浮的并非烈日，而是刻着“天道“二字的青铜巨门。
“初代剑主斩断天道后，用自己的心魔替代了天意。“慕清歌的残魂开始消散，“你眼前的本体，是活了三千年的恶天道。“
叶怀瑾突然头痛欲裂。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看见白衣少年在青铜门前剜出心脏，将七情六欲炼成九块剑骸；看见历代剑侍前赴后继地赴死，只为维持这个谎言；最后是慕清歌抱着婴儿跪在雪原，将剑骸碎片缝入稚嫩的心室。
结界破碎的刹那，苏璎珞的骨铃尽数炸裂。她七窍流血地画出巫族禁咒：“以圣女魂为引，借十万大山灵！“
昆仑地脉应声沸腾。无数藤蔓破土缠住白衣少年，叶片上浮现的却是叶怀瑾在虚空夹缝见过的日晷图腾。少年额间竖瞳突然转动，藤蔓瞬间灰飞烟灭。
“你以为这些把戏能困住天意？“他抬手招来青萍剑，“这柄弑神剑本就是用来杀你的。“
剑锋刺入叶怀瑾胸膛时，异变陡生。慕清歌残魂化作的冰晶突然融入剑身，苏璎珞腕间蛊虫顺着血流钻入伤口。白衣少年突然踉跄后退，额间竖瞳渗出黑血。
“原来是你！“他惊恐地望向苏璎珞，“当年逃出巫神殿的......“
蛊虫在叶怀瑾心脉处爆开的瞬间，天地陷入死寂。他看见自己左眼映出青铜天道门，右眼映出雪山冰棺群，而苏璎珞正在两者之间燃烧神魂。当她的发梢化作飞灰时，叶怀瑾终于听见了天道的心跳声。
那声音与他胸腔中的律动完美契合。
“原来我就是天道的缺口。“他握住贯穿胸膛的青萍剑，任由剑骸从伤口涌出，“慕清歌，这就是你赌上轮回也要让我明白的真相么？“
九块剑骸悬浮成环，青铜天道门轰然开启。白衣少年在狂风中尖啸：“你竟敢......“
“我敢问道。“叶怀瑾扯出体内最后一块剑骸，那竟是半枚染血的铜铃，“问这天，可承得起众生血泪？“
剑骸组成的星河贯入天门时，昆仑山开始崩塌。白衣少年化作流光逃向青铜门，却被门缝中伸出的万千锁链拖入门内——那些锁链上挂着的命牌，刻着所有剑侍的名字。
苏璎珞最后一点残魂没入叶怀瑾眉心时，他听见了三个时代的心跳。青萍剑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从虚空抽出的青铜巨剑，剑身上浮现的“天问“二字照亮九重云霄。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时，新天道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