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梧桐的枝桠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叶脉间流淌的星辉将整座宗祠照得通明。我跪在冰冷的青玉阶上，看着祭坛中央那尊三足青铜鼎腾起紫烟，在月色中凝成鸾凤的形态。松香混着冷月的气息钻进鼻腔，远处传来守山灵兽低沉的呜咽，那些被铁链锁在宗祠檐角的青铜铃，正在发出不安的震颤。
“叶氏第七十三代嫡脉，叶辞云，上前测血。“
大长老的声音裹着灵力在广场回荡。我攥住腰间半枚残破玉佩，冰凉的玉玦硌得指节生疼——那上面还留着母亲用鲛绡丝缠绕的断口。起身时掌心沁出薄汗，玄色祭服被夜风掀起袍角，露出腕间暗红的锁脉纹——那是血脉浑浊者才有的印记。三日前在后山禁地，我亲眼见过被这种印记吞噬的旁支弟子，他的手臂在月光下融化成青烟，惨叫声惊飞了整片栖梧林的夜枭。
青铜鼎中突然爆出一簇青焰，惊得人群低呼。我瞥见鼎身浮现的饕餮纹正在缓缓蠕动，那双石刻的兽瞳竟随着我的脚步转动。鼎耳悬挂的青铜锁链发出细碎碰撞声，我忽然想起母亲临终时说的话：“承天鼎睁眼时，千万莫让饕餮纹碰到你的血。“
“将手放进鼎中。“
鼎沿残留着前三位测血者焦黑的手印，灼热的气息舔舐着指尖。我触到鼎沿的瞬间，整座青铜梧桐突然剧烈震颤。叶片碰撞发出金戈之音，树皮下浮现出血管般的青金色脉络，像是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枝干上千年未动的青铜铃齐齐轰鸣。
鼎中青焰暴涨三尺，映得我腕间锁脉纹如同活过来一般扭曲。那些暗红纹路突然渗出细密血珠，在空中凝成九条首尾相衔的赤蛇。观礼席传来女眷的尖叫，二房嫡子叶明轩戏虐道：“该死，这废物不会是稀有血脉吧”
“这...这是...“二叔叶明德猛地起身，茶盏翻倒在祭袍上。我怔怔看着掌心悬浮的血珠——本该是赤红的血此刻泛着鎏金，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十二道银色锁链虚影在血珠中交错缠绕。承天鼎发出沉闷的嗡鸣，鼎身上的百兽图次第亮起。当獬豸纹亮到第七枚时，鼎中突然传出苍老的叹息，那声音让我想起祖地石窟里风化的先祖雕像。
当我的血珠坠入鼎中时，整片星空突然暗了下来。北斗七星诡异地连成一线，摇光星迸发的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紫微垣迸发出的妖异红光竟在空中凝成刑天舞干戚的图腾。祠堂屋檐的青铜铃无风自动，七十七枚铜铃的响声在空中织成《归藏》的曲调，这是千年前叶氏先祖开宗立派时奏响的祭乐。
“只是什么血脉“大长老的龙头杖重重顿地，青玉阶应声裂开蛛网纹，“快启动护宗大阵！“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捏碎腰间玉珏，十二尊镇山石像眼中亮起幽蓝火焰。但我注意到，本该镇守乾位的嘲风石像，此刻眼眶中流淌的竟是血泪。
三叔公突然从观礼席暴起，枯瘦的手指抓向我的咽喉：“不能让他活着触及...“话未说完，他布满符咒的右臂突然自燃，青白色的火焰中传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混乱中我被人推搡着撞向青铜树干，后背撞上树身的刹那，树皮下突然伸出无数青铜藤蔓，像接引游子归家的手臂般将我揽入树干。
剧痛从四肢百骸涌向心口，恍惚间看到自己半透明的躯体——九道刻满古篆的金箍正从眉心处节节崩碎。母亲缝在玉佩夹层的金线突然活过来，化作两条迷你金龙缠绕在我的腕脉上，龙首狠狠咬住正在蔓延的赤蛇纹路。
霎那间所有异象消失，“废体也好，保住了性命，不是禁忌之体，不然今天他算是活不成了”大长老收回龙仗，“哈哈哈，原来是觉醒异常的废体，废物一个”站在下面的叶明轩嘲笑道。“唉，你下来吧云儿，人没事就好”“是，父亲”。我缓缓向下走，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废体”“哈哈哈哈”“叶家分家的天才只有叶明轩，他成不了气候，哈哈哈哈，快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我叶辞云努力了这么多年，觉醒的血脉之力难得真的是废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