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于仁川国际机场降落,请您收起小桌板,系好安......”
闭目小憩的荀良缓缓睁开眼睛,耷拉的眼皮下面是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球,无神瞳孔里是看不到一丝生欲。
荀良坐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微微抬起头望向窗外。
本是缓解疲劳的行为,反倒是让荀良更加忧郁了。外面昏暗的天空,乌云蔽日,见不到一缕阳光。他的人生就像这乌云密布的天气,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荀良本是一位川剧变脸演员,师承略有名气的大家。可惜学艺期间偷奸耍滑,不务正业,本事学的稀松平常,偷拿盗取倒是炉火纯青。大家确实喜欢荀良,即便他是徒弟中最调皮的那个,也从来没舍得赶他出门。
就这样半混半学,十年,后来的师弟们都可以独台演出了,更有天赋者已经成为个台的压轴角了,而大家最宠爱的荀良依旧上不得台面。
但是骡子是马终究还是还是要遛一遛的,大家硬是用自己的脸面为荀良安排了一次演出机会。
结果可想而知,演出搞砸,荀良最终也是被大家含泪赶出了家院。
荀良被赶走当天,那是怨声怨气,心里一百个不满意。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侍奉师父十年,师父竟然真的会把自己赶走。
气冲大脑,冲动之下大手一挥,留下一句“此生不再变脸”后摔门而去。
万幸,荀良从前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老板,他说他手下有几十个员工,还答应荀良给他安排工作。
年少的荀良又怎么会知道社会的险恶,他的噩梦便从这份工作开始。
原以为会是新生,没想到最后却是让他生不如死...
嗯?
思绪被一股香气和肢体的触感打断,荀良下意识的往里挪了挪了,耷拉着眼皮转头看向一旁有些争执的二人。
一排三人,荀良坐在里面,最外面是一个胖中年男子,一身流动式肥肉,坐在经济舱空间有限的座位上,好像镶嵌在座位上一样,没有丝毫多余的空间,甚至有些“自由”的肉已经顺着空隙“流”到了隔壁。
二人中间则坐着一名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纪,五官算得精致,却是浓抹艳妆,衣着也十分光鲜,还喷了香水,味道很大。
浓艳女子怕被胖男子碰到,在躲闪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荀良的手臂。便有了荀良回头看二人理论的画面。
“嗨!不是我说能不能小心点啊,自己多大体格子不知道吗?”女子的声音尖锐,口音很容易分辨。
胖中年对女子厌恶的神态和那带有侮辱的语气丝毫不在意,双手在胸前一合,露出手腕上包浆的核桃手串。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一笑脂肪堆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洁白整齐的牙齿一看就非常的健康。
“抱歉,万分抱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胖中年弥勒佛一般的微笑,浓艳女子纵然有再多的不满,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过分的话了。
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浓艳女子冷哼一声,扭过头不想再理会胖中年。这一回头刚好和荀良四目相对,那感觉像是在冰湖里突然找到了出口一般,深吸口气铆足了劲:“你特...呃...”
刚说出两个字,一股巨大的冲击就从座位上传来,浓艳女子闷哼一声,脸上直接带上痛苦面具,也没有心思再去找荀良的麻烦。
荀良也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死死抓住前排座椅。
开什么玩笑,生无可恋但不代表真的想死啊。
短暂的寂静~
然后…
哗~
机舱内顿时炸锅了,人们此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纷纷从座位上起身,疯了一样想要离开机舱内,逃离这个不确定的“定时炸弹”
空姐们用声带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来安抚受惊的乘客们,但是这会儿谁能听进去一个字?
有几个懂哥,第一时间就拉开了紧急出口,逃生气垫瞬间弹出。此时也才过去一分钟,逃生通道还没有完全降下,人们已经拥堵在了门口,可谓是水泄不通。
中间还有几个人惦记着行李架上的行李,三五个人竟是把过道给堵住了,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惦记什么行李。
有那年轻的小伙子另辟通道,直接踏上了两旁的座椅,从座椅上方翻了过去,众人见状开始效仿。
荀良的座位在机舱的尾部,这会儿可谓是前无出路,后无退路。距离逃生通道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仿佛间隔十道天埑。
一旁浓艳女子也从痛苦中回过神来,尖叫着催促胖男子起身,她可没有能力穿着裙子从座位上翻越过去。
胖男子也笑不出来了,慌慌张张的想要起身,由于身体过于笨重,单是起身就需要大量精力和时间。
在吃奶力气都用上之后,胖男子的屁股终于从座位上拔了出来。也许上天就是喜欢捉弄人,总是在人将要成功的时候,搞一些恶作剧。胖男子还没站稳,恰好被一旁慌乱逃窜的人,抓住外衣一把按了下去,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屁股又嵌回了座位。
浓艳女子嘴巴张的老大,顿时尖叫起来,也不在顾及什么体面,大声谩骂着胖男子,什么污言秽语都用上了。
荀良被吵的心突突,有心想要从座位上方翻过去,可里排座位上方空间狭小,而且前方几个位置上都是一些老者,危险性较大,只能另想他法。
望着前方的人群开始脱离机舱,求生的欲望达到了顶峰。荀良暴走,双手从后方环住浓艳女子的腰部,同时左脚踩在座椅上当做重心,然后腰部猛然用力,双手向后一甩直接将其丢到后方,来到胖男子的身边,帮他迅速起身。
浓艳女子刚要开骂,嘴巴都张开了。看到在荀良的帮助下,胖男子成功的从座椅上爬起,这才闭上了嘴巴,赶紧跟上二人逃出了机舱。
……
消防警笛响彻机场,四台消防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事故现场,高压水枪最大效率工作,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所有乘客都安全的逃离了事故现场,除个别乘客在逃跑过程中受到了一些轻伤之外,再无任何伤亡。
劫后余生的乘客们,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三两成群的聚集在一处,相互安抚。
荀良、胖男子以及浓艳女子,三人都没有同伴,此刻却站在一起。毕竟往深了说,三人算得上共患难了。
“谢谢!”
胖男子率先打破沉默,双掌合在胸前,给荀良鞠了一躬。刚刚要是没有荀良,想必单是依靠自己他的能力,很难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荀良摆了摆手,表示没有关系。
倒是浓艳女子在一旁,冷嘲热讽道:“真是差点被你害死,一身的肥肉膘,一点用都没有啊。”
胖男子不好意思的揉着浑圆的肚子,也不与浓艳女子争辩,只是不停地道歉。
浓艳女子越想越气,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胖男子害死,怒火再也难以压制,指着胖男子就开始文明输出。
荀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本不打算介入二人的争吵,奈何这个浓艳女子实在是聒噪。
“面对危险的时候,你除了大喊大叫,又做了什么?”
哎?正愁胖男子不接茬,骂着没感觉,还真有那送上门的?
浓艳女子歪着脑袋,目光锁定荀良。
“小子,别以为你救了我,你就有资格教训我了。你刚才二话不说就给我来了一个抱摔,这个事情咱们是不是该理论理论?”
眼看架势就要拉开,浓艳女子一副死磕到底的样子。远处突然就喧闹了起来,三人闻声望去,原来是迎接乘客的巴士行驶了过来。
浓艳女白了二人一眼,啐了一口,第一时间跑向巴士,生怕第一时间坐不上车。
“大家好,我叫金哲闲,……”
从头辆巴士车上下来一人,先是用蹩脚的中文来了一个自我介绍,然后又用韩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荀良是一句没听懂,扭头看向胖男子,发现胖男子同样看向了自己。
二人耸了耸肩,都表示不懂。
不过,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想要表现自己的人。有懂得韩语的人,在金哲闲讲完之后,赶紧向一旁的朋友翻译了起来,生怕对方从别人口中听到。声音故意说的很大声,倒是解决了很多人的困惑。
大意就是:机场方对于此次事故深表遗憾,会承担大家的一切损失,等飞机的危机解除之后,会第一时间将大家的行李取出来,在此期间机场方将会无偿提供休息场所以及餐食供大家使用。
见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金哲闲是非常感谢大家的理解,左一句谢谢右一句谢谢,亲自走下巴士车引导乘客进入巴士。
浓艳女子第一时间冲向了车门,前脚刚踩上阶梯,就被一个壮硕的黑影一下撞了个踉跄,直接被挤到了旁边。
这浓艳女子能干?
甩起手包就砸了过去,一边砸一边叫骂道:“你TM瞎了眼了?敢撞老娘?老娘我...”
“啪~”
清脆的声音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一道血红色的掌印浮现在了浓艳女子的脸上。浓艳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捂住被打的左脸,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你...你敢...”后面的话,浓艳女子生生的咽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男子的手又一次扬了起来,就等她再多说一个字,马上就要落下一样。
好女不吃眼前亏,浓艳女子嘀咕一句,灰溜溜的跑到后面。
另一边荀良和胖男子,自浓艳女子一离开,仿佛世界都清净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胖男子率先开口:“小兄弟,我叫狄耿,真是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
“没关系,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我叫荀良。”
“荀良兄弟看着年轻,看起来应该是第一次来韩国吧?”
“是的。”
“探亲?旅游?”
“出差。”
“呵呵,一样。”
旬良与狄耿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氛围融洽,成功建立了基础的友谊。
机场方办事还是很效率的,很快就把所有的乘客送到了专门安排的休息室。休息室的空间很大,设有一排排座椅,足够两百多人休息。刚进门的左手边有长桌,上面摆放着大量食物和水,还配有专门的人员发放物资。
荀良和狄耿不急不慢的走进了休息室,刚进来,就看到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两位是一起的吗?这是你们两个人的物资。”
一位带着黑色粗框眼镜的瘦高个男子,微笑打着招呼,热情的递上了二人的物资。物资就是一瓶牛奶,一袋面包,一瓶纯净水外加一条用锡纸包装的紫菜包饭。
“吓坏了吧?说实话,当时我都以为我要死了。现在还能够好好站在这里说话,可真是福大命大啊。哈哈!”粗框眼镜男看起来十分健谈,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哦对,我叫江大坚,在韩国生活了十年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在韩国生活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询问我。”
江大坚主动拉起了二人的手,分别握了握,就像三人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