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子夜时分突然降临。
唐三蜷缩在铸铁炉前,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他数着屋檐坠下的水珠,第三千七百五十二滴时,后山传来铁器划破雨幕的尖啸。
炉火突然暴涨,将墙上的铁钳影子扭曲成狰狞的兽爪。唐三抓起斗笠的手指顿了顿,前世在唐门禁地偷学玄天宝录时,月光也是这样在暴雨中忽明忽暗。他推开木门的瞬间,铁锈味混着蓝银草的清甜扑面而来。
唐昊跪在暴雨冲刷的乱石堆中,手中巨锤在雷光中泛着诡异的青芒。那些唐三偷偷修补了六年的农具碎片,此刻正悬浮在男人周身,组成残缺的莲花图腾。当唐三的布鞋踩碎水洼时,所有铁片突然调转锋刃。
“别过来!“
巨锤轰然坠地,唐三第一次看清父亲眼中翻涌的猩红。那些铁片割开雨帘,在他脚前划出焦黑的沟壑。唐昊裸露的后背上,蓝银花纹路正顺着脊椎疯长,像是要将男人撕成两半的藤蔓。
老槐树的枝干在闪电中炸裂,唐三看见树洞深处躺着半截带血的袖箭。那是他上个月丢失的成品,此刻箭身却缠绕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金色纹路。当他伸手触碰的刹那,暴雨突然倒卷向天际。
无数记忆碎片从袖箭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唐三看见暴雨变成血雨,蓝金色长发的女子在铁骑包围中化为光点,唐昊抱着婴儿跪在燃烧的森林里嘶吼,十万年魂环的光芒将他胸口的蓝银草烙成焦黑。
“小三!“
铁锤擦着耳畔飞过,唐三踉跄后退时,右手突然迸发出幽蓝光芒。悬浮在空中的袖箭碎片开始重组,最终化作半面青铜面具扣在他脸上。雷声在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静止,他听见面具内侧传来女子温柔的叹息。
唐昊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昊天锤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在唐三记忆中模糊了六年的酒气,此刻突然变得清晰——那根本不是麦酒的味道,而是混合着蓝银皇汁液与血腥味的药剂。
暴雨中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唐三低头看着从袖口钻出的蓝银草。本该翠绿的叶片上,暗红色纹路正沿着叶脉蔓延,像是干涸的血迹找到了归途。当他试图触摸草叶时,前世练就的玄玉手突然泛起青铜光泽。
老槐树的年轮在面具下开始逆向旋转,唐三听见自己用不属于孩童的沙哑嗓音问道:“我母亲献祭时,武魂殿来了几位封号斗罗?“
唐昊手中的酒坛应声而碎,琥珀色的液体混着血水在雨中流淌。那些在唐三记忆里始终模糊的童年画面,此刻突然清晰得刺眼——父亲从来不是在擦拭农具,而是在日复一日地打磨那柄染血的昊天锤。
雨停了,屋檐坠下的水珠在唐三掌心凝成血色齿轮。
唐昊瘫坐在破碎的酒坛中间,后背的蓝银花纹已经爬上脖颈。那些藤蔓在月光下开出一串蓝金色铃铛,每当夜风拂过,就会响起婴儿的啼哭。唐三数着铃铛上的纹路,发现每道裂痕都对应自己前世制作的暗器图纸。
“把面具摘下来。“唐昊的声音混着铁锈味。他试图举起昊天锤,锤柄上缠绕的蓝银草却突然暴长,将手腕勒出青紫的淤痕。唐三这才看清,父亲整条右臂都布满了冰霜,那些寒气正在吞噬蓝银草的生机。
青铜面具与脸颊融合处传来刺痛,唐三用玄玉手触碰时,指尖迸发的火星在泥地上烧出佛怒唐莲的纹样。他忽然记起暴雨中看到的记忆碎片:“母亲献祭时,您是不是用大须弥锤砸碎了教皇的半边王座?“
唐昊瞳孔里的猩红突然沸腾。缠绕在他身上的蓝银草疯狂抖动,铃铛里坠出的不再是哭声,而是片片带血的冰刃。当第一片冰刃划过唐三耳际时,他右手的昊天锤虚影突然凝实,锤头浮现出与父亲同样的血色纹路。
老槐树的根系在此时破土而出,将唐昊包裹成茧。那些蠕动的根须间,唐三看见无数细小的冰晶蝴蝶正在啃食蓝银皇的汁液。当他挥动昊天锤想要斩断根系时,锤柄突然生出倒刺扎入虎口——流出的血珠在空中凝结成十二枚透骨钉。
“这就是双生武魂的诅咒。“唐昊的声音从树茧里闷闷传来,蓝金铃铛开始逐个爆裂,“你的蓝银草在汲取她的生命,昊天锤在吞噬我的灵魂。“
唐三左眼的青铜面具突然脱落,在半空碎成三百六十枚暗器零件。每个零件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比比东手持罗刹魔镰斩断蓝银皇根系、千寻疾背后浮现的黑羽天使只有半边翅膀、婴儿襁褓里藏着刻有“海神岛“的魂导器碎片。
当最后一片面具碎片坠地时,唐昊胸口的冰晶藤蔓已经刺破树茧。那些藤蔓尖端盛开的蓝银花里,竟然包裹着微缩版的杀戮之都。唐三的蓝银草不受控制地缠上去,叶片上的血色纹路与藤蔓形成诡异共鸣。
“去诺丁学院。“唐昊咳出的冰渣在空中组成老杰克的容貌,“那个老东西的怀表里,藏着可以暂停献祭诅咒的时之沙。“
唐三弯腰捡起面具碎片时,发现每片背面都刻着玄天功口诀——却是倒序排列的。当他尝试逆运心法时,满地的暴雨残珠突然悬浮,组成母亲怀抱婴儿的虚影。那婴儿的襁褓上,绣着与老杰克烟斗相同的紫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