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迷迷糊糊间,只觉眼前光影交错,一阵天旋地转。方才她还在博物馆的民国展区,专注地凝视着一幅旧上海的繁华街景图,那画上黄包车在柏油路上穿梭如织,旗袍女子婀娜多姿,街边店铺招牌林立,似有市井烟火的喧嚣隔着时空传来。可眨眼工夫,强烈的眩晕感攫住了她,耳畔嗡嗡作响,仿若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待眩晕稍退,林婉清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逼仄昏暗的小巷。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头顶是晾衣杆纵横交错,破旧衣衫随风飘摇,宛如招魂幡。她低头,看见自己身着素色旗袍,这精致剪裁、柔滑面料绝非现代仿品,再抬手,皓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温润生光。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林婉清慌乱自语,声音带着颤抖。还未等她理出个头绪,一阵喧闹由远及近,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骂骂咧咧走进巷子。
“哟,这小娘儿们长得挺标致啊!”为首的光头大汉满脸横肉,眼神肆意打量,嘴里呼出的酒气熏人。
林婉清惊恐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冷潮湿的墙壁,心脏狂跳:“你们别过来!”
大汉们却嬉皮笑脸地围拢,伸手欲拉扯她。林婉清拼命挣扎,慌乱间,一头撞进一个坚实胸膛。
“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弱女子,不嫌丢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宛如一道利刃,劈开混乱。
林婉清仰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冷峻英挺的脸,剑眉斜插入鬓,眼眸深邃如夜,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身着一袭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出宽肩窄腰,周身散发着矜贵疏离之气。
光头大汉见来人,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却仍强撑着面子:“萧爷,这……咱们就是跟这姑娘开个玩笑。”
“玩笑?”被称作萧爷的男人眼神一寒,“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大汉们如丧家之犬,灰溜溜逃窜。萧逸尘低头看向怀中女子,见她双眼噙泪,雾蒙蒙似蒙着一层薄纱,我见犹怜,心中无端一软:“姑娘,你没事吧?”
林婉清回过神,忙从他怀中退开,脸颊绯红:“多谢先生相救,我……我叫林婉清,今日不知怎地流落至此,实在是……”
萧逸尘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伪,且孤身一人,楚楚可怜,便开口:“林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到我府上暂避。”
林婉清犹豫片刻,想到这陌生世界危机四伏,眼前人或许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便微微点头。
萧逸尘带着林婉清走出小巷,街边黄包车夫见他,纷纷热情招呼:“萧爷,坐车嘞!”他抬手招来一辆,扶林婉清上车后,自己也侧身坐入。
一路上,林婉清望着车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心潮澎湃。街边既有西式洋楼高耸,又有中式阁楼错落,电车叮当作响穿梭其间,报童挥舞着报纸叫卖:“号外号外,中日局势紧张,东北局势风云变幻……”
林婉清心中一惊,东北局势?如今是何年月?她忙向萧逸尘打听:“先生,请问今年是民国几年?”
萧逸尘诧异,却仍温和回道:“如今是民国十四年。”
林婉清脑袋轰的一声,民国十四年,那不久后就是北伐战争,接着日军侵华……这乱世,她该如何自保?又该如何改变这历史洪流中的悲剧?
车至萧府,朱漆大门巍峨,门匾高悬,两侧石狮威风凛凛。门童见萧逸尘,恭敬行礼:“少爷,您回来了。”
入府,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池沼错落有致,花草繁茂。林婉清仿若刘姥姥进大观园,满心惊叹。
萧逸尘安排林婉清住下,又唤来丫鬟伺候:“林姑娘,你先歇着,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下人。”
林婉清感激不尽:“萧先生大恩,婉清铭记于心。”
待萧逸尘离去,林婉清坐在床边,环顾这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床榻、锦缎被褥、檀木桌椅,一切如梦似幻。她掐了掐手臂,疼痛真切,这才确信自己穿越了。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林婉清却毫无睡意。她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月色下静谧的庭院,思绪万千。既来之则安之,她身为历史学博士,熟知这一时期的风云变幻,或许能凭借所学,在这乱世闯出一片天,也能守护这即将饱受战火的山河。
正出神,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林婉清警惕回身,却见萧逸尘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身形,宛如一幅水墨画。
“林姑娘,我想着你初来乍到,怕你睡不安稳,特来看看。”萧逸尘目光温柔。
林婉清心中一暖:“萧先生费心了,我只是……有些感慨今日境遇。”
二人走到庭院石凳旁坐下,月光洒在身上,仿若披了一层银纱。萧逸尘轻声问:“林姑娘,你今日所言流落至此,可是遭遇了什么难处?”
林婉清咬了咬唇,决定半真半假说出实情:“实不相瞒,我家中突遭变故,亲人离散,醒来就到了此地,如今这世道艰难,若不是先生搭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萧逸尘微微皱眉,心生怜惜:“林姑娘莫要太过伤心,既在我府,往后便安心住下。”
林婉清望着他真诚的眼眸,心中泛起涟漪。这民国乱世,人心叵测,可眼前这陌生男子却给了她最初的温暖与庇护。在这月下,二人静静坐着,虽言语不多,却似有丝丝情愫悄然蔓延,为这动荡开端添了一抹柔情。直至夜渐深,萧逸尘才起身告辞,留下林婉清一人对着月光,怀揣着对未来的忐忑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