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幕下噼啪作响,秦南音雪色裙裾掠过沾露的草叶,腕间银铃随着步伐轻晃。叶挽卿望着前方临时营地跃动的火光,终于问出盘桓已久的疑惑:“南音姐姐当日既已返程,怎会在此处候我?“
“许是属下与三小姐灵犀相通呢。“白衣少女偏头轻笑,鬓角垂落的银丝绦扫过叶挽卿手背,带着寒潭水雾般的凉意。
“心有灵犀这种事...“
秦南音突然旋身,指尖凝出冰晶蝴蝶停在叶挽卿肩头,“就像三小姐五岁时偷溜出府,偏偏就撞见我在城墙下埋酒坛呢。“
蝴蝶振翅时抖落的磷粉化作星屑,勾勒出当年那个抱着糖葫芦缩在墙根的小团子。
“大哥他…”
“三小姐其实不必过于担忧大公子的安危。”
也许是秦南音猜到了对方会这么问,回答的速度甚至比叶挽卿提问的速度还快。
“毕竟有岳西峰在其身旁,据情报所示,当日嗔怖是自落星崖径直飞出的,那般巨大的声响竟是从整个防线上方掠过,令人惊叹。”
“此外,我要告知您一件更为有趣之事,岳西峰那武痴,在亲眼目睹嗔怖从其头顶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飞掠而过之后,便如着魔般开始疯狂闭关,至今仍未见其有出关之意呢。”
岳西峰,这人叶挽卿有所耳闻,其与秦南音同属大公子麾下得力心腹,乃是名副其实的武痴。听闻他初入军时,因打架斗殴而屡遭处分,而其理由却也异常简单直白,“切磋武艺”。然而此人绝不可小觑,不仅仅因其乃幻王叶南川之下的首屈一指之人,修为达至恐怖的圣灵二重天,早年更有传闻称其在与叶南川的切磋中不落下风。
“那另外两位,此刻又在履行何种职责?”面对叶挽卿这突如其来且令人费解的发问,秦南音的笑容瞬间凝滞,但她旋即强作镇定,努力让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然清楚叶挽卿的意图。大公子的四位心腹,如今已有两位行迹暴露无遗,剩下的两位只要有任何一位遭遇不测,那就意味着秦南音所说大公子安全纯属子虚乌有。
要知道,早在多年前,他们四个便与大公子立下契约,大公子若遭受致命创伤,伤害将会随机转移到他们四人中的某一个身上。换句话说,若想对这位大公子下手,就必须先将这四位心腹斩草除根。
“三小姐真是宅心仁厚,竟还挂念着我等的安危,不过您大可放心,北淮姐姐现今正在处理各个分区的各种事务,然后将整理好的情报呈报给大公子。至于夏东篱嘛.....”
“夏东篱那家伙,整日在军营里调戏打杂的几个小姑娘,近段时间收到的诉状最多的可就是他了。”
语罢,秦南音也不再掩饰,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叶挽卿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她只是想确认自己的哥哥是否安然无恙,虽说她与这位大哥接触不多,但毕竟血浓于水。
火在十丈外跃动,烤肉的焦香里混着酒气。远处林浩的身影在营门处渐显,玄甲映着火光流转暗纹。
林浩单膝触地的刹那,叶挽卿嗅到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青年将领挺拔如松的仪态下,颈侧隐约可见冰蓝色脉络,似寒潭下涌动的暗流。
男人低垂的眉眼在火光中明灭,仿佛那日城门前以身为盾的年轻将领从未改变。秦南音骨笛轻点他肩甲:“林提督可是担心小姐安危特意赶来,这份忠心天地可鉴。“
“你是…那日的小将军?”
叶挽卿抬眼望去,眼前的男人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只是她很惊讶,那日对方受的伤可不轻,没想到只消数日便已恢复如此,不仅如此就连气息似乎也比当初更加雄厚。
“承蒙三小姐厚爱,属下才得以快速恢复,若是三小姐不嫌弃,从今以后我便只跟在您一人身后。”
闻言于此,叶挽卿便已明白了大概缘由。
“如此也好。”
林浩的为人她至少还算清楚,若是换了其他人来恐怕不一定可控。毕竟在她心里,也有属于自己的小算盘。
“烦请林小将军走这一趟,先行一步与我大哥会合,告知他我们的位置,尽量派人前来接应。”
此事本应由秦南音负责,然叶挽卿实不愿放秦南音离去,毕竟还需从她身上获取更多有用信息。在她眼中,眼前这白衣少女,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令人畏惧,至少对她和她的大哥而言,并非如此。
“恐怕不行哦。”
秦南音面色沉稳,轻轻摇头,同时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份纸张。
“小林浩私自率队离开辖区,又夜袭打伤长空提督,现已被北淮姐姐下令通缉,且是不论生死。”
言罢,暗红色帛书缓缓展开——“犯将林浩“四个鎏金篆字在火光中淌血般刺目。
“夜袭长空提督,致其气海尽毁。“叶挽卿指尖抚过帛书边缘焦痕,那里残留着尹北淮特有的冰魄掌纹,“私调玄甲卫三百,擅离西境防线...“
“然而小林浩毕竟忠心耿耿,如此行事亦是在获悉三小姐出城后,担忧其安危,一时冲动所致……
眼看着叶挽卿凝视着通缉令,眉头紧蹙,秦南音只得继续说道:“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怎能让主子背负忠奸不辨之名,故而我自作主张,将小林浩送予您为直系部下。当然,此事还需三小姐您应允,日后再于众人面前公布此消息,小林浩便可安然无事。”
叶挽卿仍在凝视那份通缉令,尽管秦南音为她提供了妥善的解决方案,可她的眉头依旧难以舒展。
“南音姐姐的法子甚好,我会照办,务必保林提督平安无事。只是我不明,你们是如何得知我出城的消息的。”
若是说,先前在此地偶遇秦南音是偶然,那林浩又是何情况?突然擅离职守,又突然以保护自己为名头来到此处,莫非也是巧合不成?
“三小姐,事实上……您出城之事众人皆知,此乃主母大人默许。在您视线不及之处,亦有主母为您安排的诸多屏障。”
秦南音不知该如何向叶挽卿言明,其实若不想叶挽卿出城,冯芮禾无需夜半悄然来为叶挽卿疗伤,叶挽卿亦不可能在众多圣灵劫强者的监视下逃脱。多年来,冯芮禾对叶挽卿表面严苛,实则宠溺至极,已至难以言表之境。
“母亲…”叶挽卿双眸略显失神。
自幼她便无随意出门之权,虽说是保护,然对一孩童而言,这般折磨何其深重,冯芮禾心中比谁都清楚。故而,看似叶挽卿每次偷溜成功,实则皆为冯芮禾有意为之,甚至有多次她亲自尾随叶挽卿于身后。
实难想象,一个城府深沉的主母,昔日龙渊骄傲的公主,竟有一日出门如窃贼般隐匿于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