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卿在子夜时分睁开眼,枕上还残留着冰魄莲的冷香。月光透过鲛绡帐漫进来,将青儿熟睡的脸庞镀上一层银霜。侍女腕间的冰晶手链正在幽暗中明灭,恍若星河坠落的碎片。叶挽卿抚上心口,一缕莫名的暖流仍在经络间游走。
“小姐的睫毛颤了七次。“青儿突然睁眼,狡黠得像只偷腥的猫,“这次装睡可比上回逼真多啦。“她翻身坐起时,发间银铃撞出清越的响,惊得窗外栖息的玄鸟振翅飞远。
叶挽卿望着雕花窗棂上凝结的霜纹,那是昨夜冯芮禾留下的禁制残痕:“南音姐姐走时,可曾留下什么话?“
“并没有,倒是夫人悄悄来过几次,先是为小姐疗伤又是确认小姐的身体状况。”
叶挽卿沉默不语,若是母亲来过,那她体内的那股暖流便也有了解释。她并不担心青儿,毕竟母亲知晓青儿与自己的亲密程度。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她这个大哥一怒之下回来想要强行带她前去的话,必定会与母亲发生冲突,到了那个时候更难收场。
想到这里,她不禁起身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查看外面的情况,只是看起来似乎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就连前几日被母亲发现她偷偷外出增派的守卫也撤掉了,大概是想着自己身上有伤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吧。
寅时的更漏声穿透三重帘幕,叶挽卿正执笔在青儿掌心勾画灵脉。羊脂玉笔蘸着朱砂,每落一笔,侍女腕间冰晶便亮起一分。当绘至“天池穴“时,笔锋突然滞住——朱砂在皮肤上晕开血色的花。
“小姐?“青儿看着自己掌心浮现的光芒,“这是...“
“嘘——“叶挽卿紫眸流转着奇异的金纹,窗外飘进的落樱突然悬停半空。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入青儿眉心的冰蓝印记:“记住,玄灵不是工具,是你血脉中的另一个自己。“
话音未落,整座绣楼突然轻微震颤。博古架上的珐琅彩瓶裂开细纹,瓶中豢养的月光蝶扑棱棱飞出,在屋内盘旋成银河的模样。青儿惊觉自己竟能听见蝴蝶振翅的韵律,那声音像极了远古战场的号角。
“哦对,我还未曾给你普及玄灵修炼的境界划分以及特征。”
“虽然你可能平日里从他人的讨论中听到过一些。”
青儿眼神坚定,仅是聆听小姐的讲解便已然感受到了内心的澎湃。
“修行之道始于玄灵觉醒,首境为灵元境,其后分天地两阶——地灵元境与天灵元境。“
叶挽卿素手轻点虚空,灵气凝成光纹流转的层级图。“唯有突破天灵元境,才算真正踏上修炼之途,届时便可引动天地元素为己用。其后便是四圣元天分作意、灵、魂、心四阶,而在这之后便是如今我所在的境界,灵境第一境,灵云......”
青儿忽然插话:“可小姐不是灵玄境么?前日我还听执事长老......“
“那是因破境时灵力运转过急,导致境界从灵玄跌落至灵云。“叶挽卿指尖的光纹突然明灭不定,恰似她此刻略微紊乱的气息。没想到对方竟将自己的信息如此放在心上,见侍女慌忙噤声,她眼底泛起涟漪般的笑意,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青儿的发顶:“无妨,调息月余自可复原。你先听我讲完——“。
少女垂首感受着发间暖意,未曾发觉自家小姐凝视着窗外流云的眸光。青儿素日连基础心诀都记不周全,却将她每阶突破的时辰都刻在桃木腰牌上。
“四圣元天之后便是灵境三阶——灵云、灵玄、灵魄。“叶挽卿话音陡然转沉,檐角铜铃应声发出清越鸣响,“待灵境三阶圆满,便将迎来最为关键时刻,渡圣灵天劫。此劫过后便可成为这片天地真正的强者,圣灵一重天至九重天。“
“就能创造元素?“青儿猛地抬头,发间银铃撞出细碎清音。她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仿佛这样便能绞住那些缥缈玄奥的概念。
叶挽卿广袖轻拂,案上茶盏升起袅袅雾龙:“圣灵天境者,挥手可化混沌为元素,创造元素其实也算家常便饭.....“雾气倏然凝作冰晶簌簌而落,在青儿膝头堆成剔透的六瓣霜花。
“可是,小姐你昨日使用的白冰是何来历,你不是尚未到达圣灵天吗,怎么释放出了我们都没有见过的东西,而且而且,冰火理应不相容,为何你的冰还可以助长火焰燃烧。”
叶挽卿指尖凝出一簇跃动的幽蓝冰焰,霜花在火苗中舒展成莲:“那日墙外的地脉沼气可还记得?“冰莲骤然爆开成漫天星火,“我将玄力压缩至极致,借龙渊寒气将其凝为液态玄冰,看似助燃实则是将地火封存其中。“
青儿怔怔望着坠落的冰晶火星,想起昨日冯芮禾震惊到打翻茶盏的模样。她忽然抓住小姐衣袖:“这般妙法,典籍里都不曾......“
“所以需要你守住秘密。“叶挽卿轻弹少女眉心,窗纱被夜风掀起时,露出墙角早已备好的行囊,“就像你的玄灵觉醒时那般。“
青儿摸着额间凉意,忽然瞥见案头琉璃盏映出两道重叠月影——原来小姐早把功法典籍藏在每日共读的话本里。她刚要开口,却被塞进怀中的古籍泛起的金纹惊住,那些蝌蚪般的古篆竟化作清泉涌入灵台。
“今晚我要离开,这几日你便留在此处修炼,对外宣称我重伤未愈即可,只是要委屈你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了。”
“包在我身上!”
青儿很用力的拍了拍胸脯,那模样,很是自信。
叶挽卿又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走到了一旁的书柜,一番揣摩之后从中选出两本递给青儿:“这两套功法很适合你的玄灵属性,你就按照这个好好修习。”
“谢谢小姐~”青儿一把抱住叶挽卿的胳膊开始蹭了起来。
蹭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叶挽卿问道:“小姐打算何时出发。”
“嗯......一个时辰后吧。”
“一个时辰?”青儿突然就松开了叶挽卿的胳膊:“一个时辰啊,那不行,我得赶紧去准备准备,小姐路上吃的用的都不能少。小姐你在房间等我啊,青儿去去就回!”说罢,青儿一溜烟儿的冲出了房间。
叶挽卿苦笑的摇了摇头,这妮子,永远都是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夜半,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穿梭于后院杂货屋附近的屋顶之上,这里是属于奴仆们休息的地方,府里的其他人几乎是不会来这个偏僻的角落的,更别说这里的守卫了。那道身影最后停留在了高墙前的最后一个屋顶。月色下照耀出那双紫色眼眸,叶挽卿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确定周围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便从房顶越过高耸的围墙离开了王府。
不远处的高台上,一位男子站在背着月光的阴影之中,看着远去的叶挽卿。忽然一道黑影从他旁边的影子里钻出:“罔头,咱们就这样放三小姐出去吗?被夫人知道的话恐怕......”
“无妨,上次对决三小姐已经征服了在场所有的人,我相信三小姐一定可以对抗那无命之命的诅咒,更何况,这也是夫人的意思。”阴影中的男子便是罔怅,只是他盯着叶挽卿离去的身影,嘴角竟然露出了平日里难得的微笑,就连一旁的下属也有些吃惊。
“可是,三小姐不还是败给您了,”
面对部下的话,罔怅并没有明面回答,只是伸了个懒腰便要转身离去:“我终究还是老了,三小姐虽说天赋并不出众,但是她的坚毅与聪慧,无愧于深渊的血脉。”
说完,他又看一眼叶挽卿离开的方向。
“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不知为何,本早已离开的秦南音竟出现在城外不远处的山头上,只见她同样看着叶挽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