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神寂录:万灵烬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功臣”
    烟尘尚未散尽,焦土坑中蜷缩的巨兽残骸已覆满冰霜。叶挽卿指尖凝着幽蓝寒气,正欲拨开碎岩细看,那团黑影竟在月光下化作齑粉消散。此刻方见妖兽真容——竟是通体玄黑的巨狼,獠牙断茬处凝结着紫黑色血晶。



    少女广袖翻卷如赤蝶,疾步穿梭在横七竖八的伤兵间。林浩仰卧在熔岩凝固的沟壑旁,青铜护心镜碎成蛛网状,七窍渗出的血痕早已凝成暗红沟壑。叶挽卿掌心浮起霜纹,轻轻覆在他气海穴上,冰晶顺着经脉游走时,听见昏迷之人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



    “三小姐!”



    晨光刺破云层时,林浩在草药苦香中惊醒。映入眼帘的不是焦土残垣,而是绣着金雀纹的帐顶。他抬手欲揉额角,却触到层层叠叠的绷带——记忆最后的画面,是那道将百年古柏熔作飞灰的金光。



    “林提督醒了?“总兵掀帘而入,玄铁护腕与药碗相碰叮当作响。



    “总兵大人…”



    似乎是因为刚刚醒来,此时的林浩有些发愣。



    “还叫我大人呢,此番你立下大功,大公子擢升你为西境巡防提督,这是城主府送来的灵魄通脉丹。“他指向紫檀木匣,匣中玉瓶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晕。



    林浩喉结滚动,破碎的记忆如利刃穿刺脑仁:“三小姐她...“



    “安然无恙。“总兵将温水推至他颤抖的掌心,“倒是你,灵脉差点被余波震碎。“



    “大公子特意将你的辖区安排在最接近幻天的地方,意欲为你安心养伤。”



    眼见男人这副模样,总兵不知该为他喜还是忧,林浩本是他手下一名守备,二人共事多年他也深知其人品,如今这般遭遇虽说连升三品但这身伤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



    “唉,你啊…且安心养着吧。“总兵离去时掀起帐帘,北风裹挟着远方兽吼灌入。



    静养良久之后,林浩索性出去走走,只是一路上并未少收到目光。毕竟连升好几级官职的事情并不常见,更何况其中牵扯目标还是幻天三小姐。寻常人尚且避之不及,但这林浩却是主动贴了上去。



    对于这位,外界传闻各异。幻天三小姐叶挽卿,最喜一身红衣,虽说容貌并非惊艳,但也算端庄秀丽。但让外界众说纷纭的是她身上背负的所谓无命之命的诅咒。



    这方天地名为龙渊,盘踞在万墨大陆的极西之地,万墨人又称玄族人,以修炼肉身血脉为主,一些强大的血脉甚至可以引用自然能量为己所用。



    他们将这种东西称为玄灵。



    而叶挽卿的舅舅,先前林浩口中的渊主,也就是这龙渊之主,便万墨大陆的五位掌舵人之一。



    传说这位渊主对叶挽卿宠爱有加,甚至有人说这磅礴秀丽的幻天城主府就是因为叶挽卿而修建成如此规模。不仅仅于此,这位渊主更是将距离幻天不远的一座小城池以叶挽卿的名字命名,据说那座城池现在也确实属于幻天麾下管理。



    当他踉跄着撞进总帐时,正逢日影西斜。暮色为沙盘镀上金边,灰衣女子执笔的手腕悬停在空中,朱砂墨滴在落星崖地形图间晕成血泊。



    “尹大人。“林浩喉结滚动。传闻中“铁画银钩“的军师竟比想象中更削瘦,羊皮手套下隐约可见咒文刺青。



    “问。“尹北淮笔锋未停,墨迹蜿蜒如锁链,“你有一炷香。“



    “三小姐她......“



    “安然无恙。“朱笔突然停顿在沙盘边缘,“倒是林提督该忧心自己的身子,经脉寸断的滋味可还受用?“



    “幸得大公子遣人送来的灵药,卑职才未能沦落为废人。”



    “林提督来这里莫非只是问这些?”



    自始至终,尹北淮也未曾抬头看过他一眼。其实早在林浩醒来的时候她便已第一时间知晓,毕竟这是大公子特意吩咐过的,只是她没想到这林浩会把醒来时提的问题再问一遍。



    “还有一事,那日事发为何,那黑兽怎么从落星崖……”



    帐外忽有银铃脆响。白衣少女掀帘而入时,发间冰晶步摇折射出七彩光晕,却在看见林浩的瞬间凝成寒芒:“呀,北淮姐姐,这就是那个看见'流星'的幸运儿?“



    林浩陡然一惊,传闻大公子麾下有四位心腹,而眼前这两人皆列为其中。



    “南音,你来的正好,这些图纸我已经处理完了,待会儿由你带给大公子。”



    尹北淮将自己手里厚厚的一沓卷宗放在了桌角边缘,昏黄的烛火下倒显得那卷宗格外古老。



    白衣少女似乎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只是一个转身如幽灵一般的身影出现在了林浩身旁,上下左右细细的打量着他。



    “秦大人。”



    林浩朝其恭敬的鞠了一躬,身体却有些僵硬的像刚从冰池里捞出来一样。



    “你是来问嗔怖的事情的吧?”



    秦南音笑嘻嘻的说道。



    “南音!“尹北淮重拍案几,星纹砚中墨汁飞溅,“军机要务岂容儿戏!”



    “可他是功臣欸,更何况也亲眼见证过,知道和不知道,没有区别嘛。”



    尹北淮沉默了,当然,秦南音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便又自顾自的说道。



    “嗔怖兽心肺处的脚印深三寸七分,恰好是成年男子云纹靴的尺寸。而据三小姐所说,那日的确有一个类似于人的影子一闪而过。“



    看着林浩愣住的神情,秦南音依旧是露出一个看似天真的笑容。



    “身为当事人,小林浩应该也有看到吧?不妨说说你所看到的东西,万一有些有用的情报说不定你还能再升两品官呢。”她忽然凑近林浩耳畔,呵气如霜:“你说那人影......“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说道:“卑职无能,实力不济,要比三小姐更早昏死过去,未能……”



    “可惜。”



    帐内烛火倏地摇曳,秦南音指尖凝出冰晶并将其折断拿在手中把玩。她歪头打量着林浩,杏眼弯成新月:“不过,小林浩运气真好呀,改日该去庙里供盏长明灯呢。“



    少女的身影忽然闪动,男人只得望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所措。



    尹北淮将断笔掷入青瓷笔洗,墨色在清水里晕开诡谲的纹路:“既无要事,便退下罢。“



    林浩躬身退出时,帐帘缝隙漏进一线残阳,正巧映在秦南音把玩的冰晶上。那光芒在他后颈烙下一瞬的冷意,恍若毒蛇信子轻轻舔舐。



    “北淮姐姐觉不觉得——“白衣少女将地图卷成筒状轻叩掌心,“有些鸟儿即便折了翅膀,也会扑棱着坠向不该去的地方?“



    “嗯?你是说这位大功臣吗?”



    尹北淮正在誊写军报的狼毫微微凝滞,墨汁在宣纸上洇出乌黑的圆斑。帐外忽然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梆子声,惊起寒鸦掠过暮色沉沉的天空。



    她倒是直截了当,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秦南音却是眯着眼睛望向林浩离开的地方,脸庞之上却是一抹玩味。



    “毕竟在他的身后,可还牵扯到一桩灭门案。”



    此刻的林浩正穿过演武场,全然不知自己袖口沾着片冰晶化的六棱雪花。那晶莹的薄片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微光,如同某种无声的死亡请柬,随着他迈步的动作悄然飘落进沙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