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枯的茅草在暮色中簌簌低吟,萧浮生垂眸凝视指间游动的五枚铜钱。
青紫色电弧在草茎间游走,倏然振腕,五枚铜钱凌空倒悬成星斗列阵,在残阳里拖曳出鎏金轨迹。
夕阳西斜透过茅草缝隙,在他身上笼罩金色光辉,铜钱流转的光晕却在青砖上投下狰狞黑影。
宋义蜷缩的身躯随着光影扭曲抽搐,宛若被钉在宣纸上的墨蝇。
“孽畜,还不快现出原形!”
宋义脊椎骤然紧绷,喉间刚刚压下的铁锈味再次涌起。
他分明是人族修士,但仙人既道“现形“,莫不是勘破了自己暗中修习的邪道秘术?
冷汗顺着脊椎滑落,浸透的胸襟贴在青砖上,凉意直透肺腑。
萧浮生藏在广袖中的手指微微抽搐,嘴角不经意间抽了抽,
方才那声暴喝出口他就后悔了。
前世在横店西游记翻拍的太多,见到跪拜条件反射就喊了。
不过既已说错,索性将错就错
“三日前尔等扰我清修,已略施小戒。如今这般,是看不起我西游如来仙嘛!”
“西游如来仙“是他临时杜撰的,说起来倒比想象中还要顺口。
铜钱应声急旋,金光如浪层层压下,宋义额角顿时迸出细密汗珠。
“上仙明鉴!“
宋义以头抢地,青砖绽开朵朵红梅,
“玄冥老祖强破天罚禁域追寻飞升契机,晚辈不过是他座下蝼蚁......“
萧浮生靴底碾过满地骨殖,碎响如毒蛇吐信。
宋义喉结处的茅草随吞咽刺入肌肤,却不敢稍动。
这仙人每一步都似踏在他的三魂七魄之上!
“尔等既求飞升,三日前因何相互厮杀?“
萧浮生双掌合十,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关节。
修士渡劫本该慎之又慎,玄冥老祖却与人争斗重伤,这并不符合常理。
宋义瞳孔骤缩。
三日前老祖手背那道诡异伤痕......天机阁从不现世的紫微长老莫名陨落......还有仙人所说的“薄惩“......万千线索融为一条。
“玄冥宗欲掌控天罚禁域号令群修!“
他脱口而出后又惊觉失言,舌尖死死抵住上颚,仿佛这样就能把秘密重新锁回喉咙。
“但宗内分为两派,玄幽老祖主张联合天机阁,玄冥老祖不想与人分一杯羹......“
萧浮生若有所思,
没想到玄冥宗所图是如此之大,还有一个从未听过的天机阁。
茅草屋残存的焦糊味混着血腥萦绕鼻端,他抬头仰望天际,系统光幕在视网膜上明灭:【剩余愿力铜钱:3】。
方才那场光影幻术已耗去大半积蓄,此刻只能硬撑着维持仙风道骨。
“痴儿。“他信手弹出一枚铜钱,任其悬浮在宋义颤抖的掌心,“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可不在尔等蝇营狗苟处。“
萧浮生衣袖轻拂,刻意将话题避开玄冥宗与天机阁之外。
一则言多必失,二则需维持世外仙尊不染尘嚣的做派,毕竟细节决定成败。
“上仙训诲如醍醐灌顶,晚辈定当洗心革面,虔心问道。“
宋义伏地叩首,袖中手指却悄然蜷,他窥见仙人袍角隐现焦痕,不知是何神通。
“善。“萧浮生指尖轻弹,古铜钱破空悬于宋义额前三寸,
“此物随吾百年,今日结个善缘。“
言毕周身骤绽清辉,光晕流转如月华倾泻,看似仙气缭绕。
脑海中却在不断提示:【初级光影】续费成功!
宋义眉头微皱,鼻子有些刺痒,却见仙人宝相庄严,终是不敢造次。
三跪九叩,躬身退至院墙残垣,经过玄冥老祖尸身时,顺走一件完好的血色玉符。
萧浮生盘坐如钟,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宋义,唇角勾起玩味弧度,他就知道这狗腿子不会老实。
狗,只有打的多才会听话。
残阳将青砖血迹晕染成陈旧墨迹,萧浮生忽觉臀下灼痛,猛地跃起拍打道袍,一片焦黑中隐约可见几个脚印花纹:
“哎呀我去,拿劣质白磷也敢充作仙界烟火!“
系统光幕适时浮现:【初级光影时长耗尽,愿力铜钱余额:0】。
“干!这么快”
懊恼间,又有十枚铜钱凭空掉落,萧浮生嘴角不自觉上扬,
“果然除了【绝境爆发】被动剧本,自由发挥也有铜钱收。“
他拢袖收钱,眸底精光乍现。
太阳渐渐落山,东方老槐惊起寒鸦阵阵,混着说书人醒木脆响,将阴谋与算计揉碎在暮色中。
三百里外,宋义正疾驰于林间小道,他并未选择回玄冥宗。
长老身陨他定会被问责,以他在玄冥宗的人缘,不会有好结果。
如今有仙人馈赠凭他头脑何愁不能称霸一方。
怀中铜钱突然烫得心口发慌,血色玉符也变得冷如寒铁。
他忽觉颈后汗毛倒竖,四道腐毒符咒凭空出现,如鬼魅缠身,转眼织就天罗地网。
“叛徒当诛!“炸雷般的暴喝惊飞宿鸟。
一人挡在宋义面前,赤发绿瞳,满是横肉的脸上遍布伤疤。
“老祖魂灯未灭,你倒是急着改换门庭!“
宋义认得此人,乃是玄冥老祖关门大弟子刘烺,对玄冥老祖言听计从,鞍前马后很是忠诚。
暗道一声糟糕,这煞星怎来的如此之快!
“且慢。。。”
刚要开口,一抹幽蓝火焰出现在刘烺指尖,脸上疤痕像百足毒虫一样狰狞。
毒符化作的蛛网开始收缩,细线化为实质,割入皮肉在宋义身上留下深深血痕。
割裂的剧痛,很快让宋义认清现实,什么称霸一方,什么仙人馈赠,活不过今日都是屁话。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尖叫:
“刘师兄饶命,我怎么会背叛老祖,我就是回来报信的,你看。。。”
颤巍巍捧出铜钱,却感觉更加烫手
“此物留有施术者气息,顺着追踪定能找到妖人为老祖报仇,再拖下去就迟了。“
毒符在离他心脏三分处堪堪停下,宋义身体伤痕遍布,血肉模糊。
刘烺却完全没有救治之意,接过铜钱细细感受,
铜钱蕴含气息很杂,除去能清晰分辨的老祖和宋义的气息,隐约间还留存一道熟悉而又陌生气息,似玄幽长老的手段又似个凡人。
这很不正常,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刘烺冷笑一声,将一道灵气打入宋义体内,为其吊命,拖着困成血粽子的宋义向茅草屋方向飞去。
“哼!你最好祈祷那妖人没有离开。若是找不见那人,就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