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夏天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陆昭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搬上三轮车的时候,后背的灰色工服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手机锁屏亮起来,照片里穿道袍的老头正冲他笑——那是七年前失踪的爷爷,背后斑驳的牌匾上写着“青云观”。
“小陆,送完这趟就收工吧。”
快递站的王老板从冰柜里捞了瓶矿泉水扔过来,瓶身上凝着水珠,“气象台说今天要破40度。”
陆昭抹了把流进眼睛的汗,扫了眼快递单上的地址,突然愣住了。
收件人那栏明晃晃写着:青云观遗址文物管理处。
三轮车在盘山路上哐当哐当地响,后视镜里映出张年轻人的脸。
陆昭左眉骨有道浅疤,是十五岁那年留下的。
那天晚上暴雨下得像天漏了似的,爷爷突然把他推进衣柜,自己举着把桃木剑冲进雨里。
他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道青光消失在云层里,自己一脚踩空摔在石阶上。
车头挂着的青铜铃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这铃铛是收拾爷爷屋子时在香案底下找到的,锈得连花纹都看不清。
陆昭试过各种法子都没能把它摇响,这会儿却在烈日底下泛着层青幽幽的光。
文物管理处的铁门锁链都生了锈,门卫室窗户上交叉贴着封条。
陆昭抱着半人高的快递箱往值班室走,青铜铃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他脚下一绊,箱子底“咔嚓”裂开个口子,个檀木盒子骨碌碌滚出来。
匣盖弹开的瞬间,有道青光直冲他脑门。陆昭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飘着几行半透明的字:
【检测到灵根:木系乙等】
【洞玄界新手引导启动】
“见鬼了......”陆昭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几行篆书还在空中飘着。
他摸出手机想拍下来,镜头里却什么都没有。
快递单被汗浸湿了一角,寄件方写着“青冥阁”,日期栏赫然是2023年8月15日——这不就是他爷爷失踪那天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王老板的号码在屏幕上跳。
陆昭刚要接,突然听见值班室里有脚步声。
隔着门缝,他看见三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正在搬东西,领头的那个脖子上纹着只血红的蜘蛛。
“这批货今晚必须送到码头。”
纹身男踹了脚地上的木箱,箱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再出岔子,老板就把你们喂了地下室那东西。”
陆昭贴着墙根往后退,后背突然撞上个冰凉的东西。
他一回头,差点叫出声——王老板那张圆脸正堵在面前,手里拎着个冒着冷气的保温箱。
“小陆啊,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老板笑出一口黄牙,右手悄悄背到身后。
陆昭听见金属摩擦的轻响,是弹簧刀弹出的声音。
青铜铃突然剧烈震动,陆昭眼前闪过道虚影:王老板袖口里藏着张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狰狞的鬼头。
“那什么......我突然肚子疼!”
陆昭捂着肚子往三轮车方向挪,“可能是中暑了,我这就回去喝藿香正气水!”
他窜上驾驶座拧钥匙的瞬间,王老板手里的黄符“轰”地烧起来。
三轮车像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把,蹿出去时后视镜擦着王老板的鼻尖掠过。
仓库隔间的日光灯管滋滋响,陆昭盯着掌心飘着的青色光点。
按脑子里多出来的《引气诀》,他试着把光点往丹田引,小腹突然针扎似的疼。
“叮——”
青铜铃无风自动,光点“嗖”地钻进他脐下三寸的位置。
隔壁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陆昭趴到墙缝边一看,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王老板正把成箱的“矿泉水”搬进冷链车,那些透明液体里泡着密密麻麻的灰老鼠。
每只老鼠额头都贴着迷你黄符,肚皮上烙着诡异的符文。
手机突然震了下,匿名短信跳出来:“子时到江滩三号仓库,带你见陆道长。”
发信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号码却是一串乱码。
陆昭摸了下眉骨的疤,青铜铃在他裤兜里微微发烫。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