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街道上到处都是灯红酒绿,张灯结彩的繁华美景。
感受到年味最多的,大多都是孩童,并没有太多蔓延到成年人身上,因为他们的年味都留在了记忆里。
霓虹在摩天大楼间流淌成河,电子屏上的福字正以每秒三帧的速度闪烁。
安权低头穿过步行街的人潮,霓虹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表面折射出扭曲的光斑。
连续七十二小时未阖眼的疲惫感让他的意识像浸透水的海绵般绵软,却仍死死攥住背包肩带,那里藏着他最后的诊断书。
“小伙子当心手机!“
有好心人的大嗓门惊得他踉跄半步。低声道了声谢,而后不管不顾的向前走去。
安权低着头穿梭在人山人海中,他的精神很憔悴,眼睛忐忑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一路向几位好心人和便衣叔叔解释,自己不是过年找业绩的扒手后。
安权在普安路34号巷口的位置闻到油墨混着檀香的味道。
巷口那盏鎏金宫灯突然亮起幽蓝火焰,导航软件也彻底黑屏。
安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年前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突然在此刻具象化了:雕花朱漆大门轰然洞开时,亿万盏虚幻的孔明灯喷涌而出,每一盏灯芯都跳动着与他心跳同频的赤红光芒,映出灯笼上的“清弦灯馆“四字。
门楣上“清弦灯馆“四个描金篆字渗出暗红血珠,与梦中反复出现折磨的场景完美重合。
连续三年都做的同样一个梦,一开始的梦,只是灯馆内有一个朦胧的声音,呼唤他到这来,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癫狂。
直到到最近,安权终于忍受不了了,梦中的那道声音已经快要把他折磨成神经病了。
“安……权……来!”
“来!”
“这是你的命,逃不掉的。”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梦中那癫狂的声音竟传到了现实中来。
安权只觉得巷子一下子就消失了,青砖绿瓦连绵不绝的扭曲覆盖,天上密密麻麻的到处漂浮着明黄色的孔明灯。
“清弦灯馆”此时已经大变样了,原先紧闭的店门,已经变成了一扇打开了的十几米高的巨大朱红木门。
内里红彤彤的一片火光,让人看不真切。
安权本来就抱着破罐子破摔的精神来的,这个时候看见眼前的种种异变,反而让他放松了许多。
起码,他现在不用担心自己是因为精神病,才连续做同样一个梦。
“嗷~”
那是!
安权目瞪口呆的看着灯馆深处冲出来的一条狰狞火龙。
蛇躯,四爪,鹿角,鱼鳞,这是一条图腾中的龙。
火龙的速度极快,明明刚刚听见吼声,下一秒就已经扑到了面前。
粗大的龙爪,轻易的握住了安权。
“啊!啊啊啊啊啊……”
龙爪上的火焰温度很高,才一接触,安权就发出了痛楚的哀嚎。
火龙握住安权后,一个优雅的转身,游回了灯馆深处。
安权这会,只感觉有无尽的痛苦,那种灼烧入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让他长久以来因为噩梦就紧绷了很久的精神,终于崩溃了。
“来啊,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我来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来吗?在梦里嚎了三年,我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扑通。
来到灯馆深处,火龙松开爪子,把安权随意的甩在了地上。
安权现在的样子很惨,毛发已经被烧完了,连皮肤都被烧的皮开肉绽,流出的血液,其中的水分被高温快速蒸发,一块一块的黏在伤口处。
疼痛激发了安权的戾气,费力的睁开满是疯狂之色的眼睛,入目所见的,就是一个巨大的香炉,后面是一个祭台。
那上面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火龙就缠绕在那人身旁,乖巧的像是只宠物。
“徒儿,你来了,你……怎么才来。”
“为师等你等的好辛苦,你知不知道,你来晚了整整三年,三年!”
“如今为师神魂枯竭,还怎么完美的夺舍你躯,如何突破超脱。”
“孽徒!你害苦了我。”
癫狂嘶哑的声音,正是安权这三年来,日日夜夜都能在梦中听见的魔音。
“安权,你,可真该死啊!”
听到这,安权笑了,笑的肆意疯狂。
“三年前,在梦中,你装模作样想引我来灯馆,我醒来之后就觉得毛骨悚然,后面,我心中就下意识的想要远离建康市。”
“于是我就辍学打工,搬离了建康,后来,你在梦里喊的越来越难听,也让我陷入怀疑。”
“我是不是得了精神病,才会做同一个梦,时间久了,我更是怀疑,因为得了精神病,才会做出那么多错事。”
巨大香炉上,原先有一根很粗大的香,现在已经快要燃烬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祭台上的人站起来转身,露出了他的样貌。
光头,但五官精致好看,像是一尊不应该出现在红尘中的谪仙佛陀。
嘴巴不动,声音却清晰无比。
“徒儿,为师虽然神魂枯竭,但对你来说,依然如大海般,深不可测。”
“你拖延了三年,那~又如何!”
话音落下,一道灰扑扑的蒙光就往安权脑门窜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悍然发动夺舍。
安权嘴里的话也咽了下去,那灰扑扑的神魂已经钻进他脑海里,他马上就昏过去。
这是哪?
迷迷糊糊间,安权只觉得自己睡着了,因为终于不是那个梦,他睡得还格外的香甜。
在梦中,他感觉无比的放松。
只是记忆里,却多出了许多记忆。
在那些记忆里,他是一个叫做沈翼的人。他生来就万众睹目,他是一个天才。
慢慢的,属于沈翼的记忆占比越来越多,安权的越来越少。马上,他就要忘记安权这个名字了。
香炉里的香,也不知道燃了多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点的,但可以看见,香已经点完了最后一点。
“嗷?”
盘绕在祭台的乖巧火龙,发出疑惑的声音。
舒展了一下身躯,想要飞走。
看了看祭坛上瘫软的光头,火龙往他嗅了嗅,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思考。
停了一下,感觉到了什么,就毫不犹豫的化作绚丽的火焰,往安权身上扑去。
“该死,镇魂香怎么会这么快就点完了……不~”
10分钟后,安权的手指动了一下,而后睁开了眼睛。
“呵,看来老天是站在我这边。”
沈翼夺舍安权失败了。记忆侵蚀到主要关头的时候,火龙窜了进去,把本就油尽灯枯的沈翼的神魂意识给烧死了。
“嘶!”
安权双手忍不住揉戳两边的太阳穴。
虽然沈翼夺舍失败,但是无比庞大的记忆涌入安权的脑海里,让他头痛欲裂,连思考都变得很勉强。
缓了好一会,安权举起双手打量了一下。
两只手背上长出了一些虹色鳞片,虽然不是很多,但是非常显眼。
得到沈翼的记忆后,安权得到了许多知识。
其中,最重要的有两个,第一个和他的命有关。
沈翼的神魂碎片早在三年前就渗入了他的梦境,那条盘踞在香炉旁的火龙也并非寻常生物,而是沈翼用三千阴魂炼化的本命神灯“烛阴“。
火龙烛阴是一种舞龙灯,是沈翼打算夺舍成功后,可以快速恢复实力的倚仗。
可现在沈翼夺舍失败,火龙烛阴虽然陷入沉睡,但会本能的想要控制安权,把他炼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如果安权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想办法对抗火龙的控制。
第二个,则是一道真相,轻而易举的就撕裂了安权认知的边界:所谓普通世界不过是蒙在现实上的蚕茧。霓虹灯管里游弋的电子幽灵、地铁隧道深处吟唱的歌者、甚至医院停尸房里偶尔泛青的眼球,都在诉说着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一面是超凡世界,一面是普通世界。
普通世界暂且不说,超凡世界里,每个大国都有自己的力量体系。
如龙国的修炼者,樱花国的阴阳师,白露国的巫师,日不落的蒸汽师,灯塔国的魔法师等等。
这些除了称呼之外,能力各有侧重。千百年来各国还形成了一套战力体系。
前六个境界由低到高分别是,初学,门径,小成,大成,圆满,超脱。
九大势力如同撕碎的星图,各自执掌着世界光与影的权柄。
而安权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在超凡世界寻找材料,修炼沈翼记忆中的超凡体系,直到反过来控制住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