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祂在注视你!
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很滑,路面上的积水在路灯下泛着异色的反光。
一时不差的陈观棋滑倒在地,他喘着粗气,身上还穿着睡衣,脑子钝得厉害,思绪无法理清,脑海中还在播报着被祂注视的危险预警。
从熟睡中被预警吵醒到身体下意识做出离开家跑到外面的疯狂举动,才过去几分钟。
祂是什么东西?
我还要继续逃跑吗?
我该往哪里跑?
祂还在注视我。
跑?
零零碎碎的思绪在他脑子里浮现,陈观棋缓着因在急速奔跑中摔倒而产生的疼痛,体内的能量流转,让身体恢复的同时抵御些许夜风带来的凉意。
身体还想继续跑起来,但被陈观棋压了下去,他手臂上的衣服和裤子都已经脏了,上面沾着明显的尘土,湿哒哒的让他感到极为不适。
没搞清祂是什么,穿着身难受的脏衣服,陈观棋不准备继续跑,或者起码得让他知道往哪里跑吧?
莫名其妙的,陈观棋有种奇异的乐观,撑着身体缓缓站起,忽略脑海中一直存在的预警,他揉了揉摔麻的手肘,慢悠悠朝不远处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缓慢向前走着,速度像被加了慢倍速,走了许久竟然还在原地,陈观棋却好像没注意到异常。
空气变得浓稠如玻璃液,隐隐有波纹。
夜色愈发浓,昏暗的路灯照射在路面的积水上,因无法照亮全部,明暗衬着,让路面上出现了一只扭曲的眼睛,不多时,周围的建筑也变得不再像建筑,它们扭曲着,像黑暗中狂欢的怪物。
风呼啸而过,一滴液体忽然滴落在地。
陈观棋朝家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何感觉眼前愈发模糊,周围的一切带上了褐色的滤镜,让他视物越来越不方便,他下意识抹了抹眼睛,摸到了一片粘稠的湿润。
把手放到眼前,是红色的;闻了闻,带着腥味;舔了舔,是铁锈味。
是血......?
为什么会流血?
陈观棋迟钝地想着,看着不远处的家门,为什么他走了那么久还没到家?
脑海中因为生出回家的想法而变模糊的预警声忽然变得刺耳,陈观棋身上白光闪过,体内的能量一耗而空。
跑!
离开祂的注视!
跑!
在脑海内声音的尖叫中。
陈观棋看清了周围。
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异变,而唯一没变化的,就是他的家。
但他却不敢再有回家的心思。
血液顺着眼角滑落脸颊,陈观棋透过褐色滤镜看着那个方向。
脑海预警的声音再次模糊,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呢喃声。
那是一个眼珠子。
那是一颗很大的眼珠子,眼珠子延伸出的,像血管的触手比陈观棋的家还大,那颗眼珠子悬于那座房子之上,虹膜纹路像血色的河流,祂围绕周围诸多的触手挥舞着,恍惚间就像一片血色的林子。
陈观棋看见自己成为了眼珠子瞳孔中心的一个小点,莫名有种自己在和祂对视的错觉。
忽然。
耳鸣声让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未知的呢喃,危险的预警,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
陈观棋眼前一黑,眼中流出的血液已经让他整张脸被染红,他的眼睛已经超出负荷。
…跑…
模糊不清的预警声做出了最后的警告。
听着脑海中的预警声,失去视力的陈观棋忽然想笑。
怪不得不知道跑去哪里,原来无论跑去哪,他始终在祂的瞳孔之下奔跑。
血色的林子一望无际,巨大的眼珠子的大小也超出认知。
陈观棋眼里算挺大的房子比起来就像眼珠子的眼屎一样小。
跑不掉的。
随着呼啸而过的破空声,陈观棋闻到了腥臭味,接着,脖颈处传来了令人窒息的疼痛感,脑袋像要从连接处掉落,他的意识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冯局长,他要醒了。”
身穿白大褂的人朝病床边上穿着银灰制服的中年人说道。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陈观棋听清了这句话,手指动了动,感受到了被褥的触感的他睁开了眼,周围的布置是医院病房。
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药味,虽然大部分伤都被恢复人员用能量治好,但节省成本,他身上还有些伤是靠上药恢复的。
我还活着?
陈观棋愣了一下,扶床坐起,低头看着身上蓝白条纹的病服,下意识想说话,却一张口就感觉到剧烈疼痛,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抬头对上了银灰制服男人复杂的目光。
“不出意外的话,你伤好之前都别想说话了。”冯逸目光凝重的看着他的脖子,那上面的伤可不好治。
陈观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是那种看几眼就让他够呛的存在造成的伤,当然没那么好治。
而且左右伤还是能好的,他也总不至于当一辈子哑巴。
“啊......”
他张了张嘴,手比划半天。
能在那个眼珠子手下救下他的,除了他身为这个时代第一人的父亲,他实在是想不出有谁了。
只是,他爸陈子衿神出鬼没的,陈观棋上次见他都是半年前了。
冯逸没看懂陈观棋想表达的意思,倒了了杯水递给他,吩咐边上那个说陈观棋醒了的人出去。
待人出去,冯逸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陈观棋:“想问什么打出来。”
陈观棋喝了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受伤的喉管滑入腹中,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白着脸将水杯放下,接过手机连忙打字:“是不是我爸救的我?他人呢?为什么他会让那么危险的东西进安全区?”
他其实还想问,为什么那个眼珠子一出现就盯上了他,但他觉得冯逸应该也不知道。
“是。”冯逸接过手机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看到第二和第三个问题,他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他有事不方便出现,是意外。”
对于这个回答,陈观棋其实有点无语的,都救他了,唯一的儿子伤的那么重,竟然都不能留着见他一面,虽然他知道陈子衿做的事肯定是大事,但抱怨一下也是难免的。
“你昏迷了2个月,正好错过各个能力者学院的选拔,好在你爸之前给你安排进天赋学院了,还有两个半月左右报到。”冯逸不知道陈观棋想什么,知道了估计也嫌他矫情,既然人醒了,他也没打算多留,把正事说了,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
“你之前那个家住不了了,那一片街道已经被封,划到安全区外了。”冯逸说着,将一把钥匙放陈观棋边上的桌子上,“你新家的钥匙,等一下会有人给你检查身体,检查完出院了就会有人带你去。”
“说不了话,空了学学手语,某些情况下交流方便点,之后的安排等你出院我会联系你的。”
冯逸似乎很忙,匆匆说完这些,就发动能力消失在了原地。
陈观棋才刚醒,也懒得想那么多,索性直接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能量让身上的小伤快点好。
只是一会,能量耗费大半,身上的小伤也不疼了,只是脖子处的伤,不管多少能量滋润都毫无变化。
陈观棋都不敢扯开绷带查看,都怕基本没好的伤绷带一扯又严重。
还是等专业人员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