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瘴气在林间流淌,杨衍的草鞋陷进腐殖土时,惊飞了正在啄食尸骸的渡鸦。他握紧腰间豁口的短刀,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这是本月第三次深入瘴气林,若再寻不到地脉灵泉,丹田里淤积的驳杂灵气就要撑裂经脉。
三丈外的古榕树下,暗红苔藓正在蠕动。杨衍屏住呼吸,从褴褛的袖袋摸出半块硬如铁石的窝头。当那团苔藓猛然暴起时,窝头精准地砸进张开的血盆大口。铁齿咬合的脆响中,他旋身挥刀,刀刃在鳞甲上擦出火星。
“第三十七只。“杨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地上抽搐的赤鳞蝮。这种一阶妖兽的毒牙能换三枚铜板,但此刻他更在意蛇腹中鼓胀的囊袋——那里面或许藏着未消化的灵草。
刀尖划开腥臭的蛇腹时,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杨衍本能地伏低身子,三道剑芒擦着发梢掠过,将古榕树干劈出碗口大的焦痕。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裤腰,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就像三年前躲在尸堆里逃过宗门追杀时那样。
“瘴气林什么时候成了乞丐窝?“锦袍少年踏着浮光剑落地,靴底纤尘不染。他身后两名仆从手持缚妖索,绳索另一端捆着只奄奄一息的玄水龟。
杨衍的指甲掐进掌心。那龟壳上的云纹至少是五百年道行,抵得上百颗下品灵石。而自己怀里的血髓丹,正是用母亲留下的玉簪,从这些宗门子弟手中换来的残缺丹方。
“看什么看?“锦袍少年屈指弹剑,剑鸣震得杨衍耳膜生疼,“这片的妖兽都被青阳剑宗包了,滚去北边吃土吧。“
腐叶在靴底碾成泥浆,杨衍沉默着向北移动。他能感觉到背后戏谑的目光,就像打量蝼蚁。三年前父亲被抽干精血制成傀儡时,那些人也用这种眼神看着跪地求饶的自己。
北坡的雾气泛着诡异的靛蓝。杨衍刚踏进这片区域,怀中的血髓丹突然发烫。丹纹在衣襟透出微光,指引着某处隐秘的裂隙。当他拨开垂落的藤蔓时,瞳孔骤然收缩——嶙峋石壁上竟嵌着半截青铜碑,碑文与父亲临终前在地上划出的符号如出一辙。
“星...穹...“指尖抚过冰凉的铭文,某种共鸣在血脉深处震颤。突然,碑文迸发幽蓝光芒,整片山壁如水面般荡漾。腥风从背后袭来时,杨衍本能地向前扑去,却跌入一片血色空间。
猩红的池水翻涌如沸,池底堆满森森白骨。杨衍的短刀在池水中腐蚀成铁渣,皮肤却传来灼烧般的痛楚。那些血色液体正疯狂涌入毛孔,将淤塞的经脉撑得几欲爆裂。
“原来地脉灵泉是血池...“他艰难地摸出血髓丹,丹药表面的裂纹中渗出金线。濒死的恐惧激发了凶性,杨衍直接将丹药拍进口中,任由狂暴的药力在脏腑间炸开。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七窍同时渗血。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灵台突然浮现残缺的星盘。那些折磨他三年的驳杂灵气,竟被星盘碾磨成璀璨的星辉。当杨衍再度睁眼时,血池已然干涸,掌心浮现的星纹正吞吐着幽光。
石壁外传来妖兽的嘶吼,夹杂着修士的惨叫。杨衍握紧从池底摸到的青铜残片,上面古老的星纹与掌心血脉共鸣。当他破壁而出时,正好看见先前嚣张的锦袍少年被血纹豹撕碎咽喉。
沾染星辉的拳头轰在妖兽头颅时,杨衍听到了天道齿轮转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