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黑衣男人的身形极妖。
此刻他正收剑入鞘。
四周一片狼藉,金雕倒在地上,羽毛散了一地,两只巨爪被齐面砍下。
而那两人已经不知去向,洁白的月光照下,草地上只剩下黑衣人与林清瑶。
“你是什么人!”
林清瑶倒在地上无法站起来,可依旧拔出了剑,指向了他。
黑衣人只是自顾自的收集着妖兽身上的材料,这些材料用处颇广。
巨漠熊巨大的身躯被切开,夜隐豹的皮毛被剥下,凌金雕的心脏被取走。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便凌空一跃,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咳咳咳,这到底是什么人!”杨凌川口中带血,咳个不停。
“别……别说了,快逃。”
宋慧心脸色苍白,白天她的伤口乃是伪装。
可现在她的腹部有一道货真价实的了。
“天……天阶功法吗?”宋慧心仍在回味着黑衣人的招式。
“这威力,恐怕是了!”杨凌川点了点头。
“天阶二品吗,什么怪物,竟然能在入阶前学会这个!”
“那问仙宗的女人会个天阶一品都很吓人了。”
“这又是怎么个事儿啊。”
两人一路抱怨一路溃逃,所幸这里离西域不远,否则他们就要折在这儿了。
“宗门……这一次可要好好补偿我们。”
功法分天地二阶,一阶有三品。
从地阶一品开始到天阶三品,便是功法的高低。
越是高级的功法,面对灵气的质量与数量要求更多,所以往往是合适的功法大于高级的功法。
“师妹!”
柳破春一行人终于赶到,不过到场时只发现林清瑶双手抱腿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
柳破春赶了过来,发现师妹并无大恙,松了口气。
林清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些人呢?还有那个黑衣人?”
林清瑶指了指前方。
“全是黑衣人干的,他走了。”
周围弟子虽然注意到了,可听到这消息时,却还是被那黑衣男子震惊到了。
“吼!”
又是兽吼声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却数量众多,声音此起彼伏。
“不对,这是青石镇的方向。”柳破春反应迅速,两脚一蹬便跳上了树冠上。
密密麻麻的兽群正朝着青石镇的方向涌去。
“不好,原来那二人的目的是青石镇。”柳破春眉毛紧皱。
他拍了拍大腿:“要是是长老来带队,就不至于闹成这样了。”
随后跳下树冠对着林清瑶询问:“师妹,还能动吗?”
眼前的林清瑶双目有些失神,呆呆的坐着,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
“兽群要去青石镇了!”
柳破春提高了声音,诸位弟子也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青石镇?”听到这句话,林清瑶丢掉的魂仿佛又回来了。
“师弟还在那呢!”
众人看着她这反应,也是松了一口气。
“许师弟有时候还是挺好用的……”柳破春一边御剑飞行一边念叨。
而青石镇方向,黑衣人看着奔跑过来的兽潮,却是掏出了一个瓶子。
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撒,他跑的方向正是青石镇的采石场,大山采出一个平台来,地域空旷。
妖兽闻到药粉的味道后,个个扭头转向,直奔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缓缓转身,拔剑出鞘,月光将他的长剑照的极亮。
“呼,这里就够了吧?”杨凌川实在跑不动了。
宋慧心也停了下来,二人身上的伤势都太重了,实在是跑不了更远了。
两道寒光闪过,二人的脖子被架上长剑。
“谁?”
此刻二人满头大汗,只祈祷着黑夜中出现的千万别是那个人。
“你们两个,折了宗门三只妖兽不说。”
“连一个问仙宗弟子都没带回来呀?”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月光下他的面容浮现,鼓着掌,向二人走来。
“头儿,这一次纯属意外,这一届的弟子不对劲!”
二人还想为自己狡辩。
“呃啊……”
男人一挥手,二人便身形一转向前倒下。
“这种六步的废物,我要多少有多少,现在看看,最后那个能不能发挥点作用吧。”
男人转头便走了,动手的两个随从,听着他那一番话,双手有些发抖。
“奇怪了……”
柳破春一行人来到青石镇附近,四周一片祥和,远处灯火阑珊。
“这连根兽毛也没有啊。”
“对呀,师兄,兽潮呢?”
柳破春也是纳闷:“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林清瑶站了出来:“不如我先回去探望师弟,师兄您继续追查?”
柳破春点了点头:“我看也好,若是那黑衣人进了镇,恐怕就不是太平了。”
“嗯。”
林清瑶与一行人分别,直奔青云楼而去。
“师兄,这里好像有药粉。”
“嗯?过去瞧瞧。”
而一行人也前往了采石场的方向。
“奇怪?他为什么会把妖兽的材料取下来。”
柳破春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分析着黑衣人的来历。
“难不成是散修?我听说散修都挺缺修行资源的。”刚才被救下的王师弟发话了。
“王正宏,就人家那实力需要这些吗?”一旁人将他打断。
“不,王师弟说的对,那个黑衣人有可能还没入阶。”
柳破春不愧宗门天才,短短的接触便将黑衣人的修为摸了个大概。
“什么?!也就是说……”
“他和我们一样?”
这句话无疑是打击到这些自诩天才的宗门弟子们了。
采石场越来越近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传来,众人眉头一皱。
“为什么妖兽会来这里?”
“应该只是一小部分吧?”
柳破春没有搭理他们,只是率先冲了出去,弯弓搭箭,想要来个出其不意。
“这!”
“我嘞个天老爷啊!”
灰白色的地面变成了一张白布,那人用血将这染成了一张红毯。
柳破春将长弓放下了,连他也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到底是谁!”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这一个疑问。
眼前数以百计的妖兽堆叠起来,四周的地面还有无数脚印,应当是把妖兽杀到都怕了。
血腥味冲入每个人的鼻腔,有些尸体被完整的切割了开来。
有的尸体的精致的像艺术品,身上连伤口都看不到,只有脖颈上一抹血线。
“不会……是那个黑衣人吧?”一个弟子捂着鼻子,颤颤兢兢的问道。
“嗯,大概吧。”柳破春有点出神,默默的点了点头。
“都回到自己的区域吧,这里的事情不是你们可以管的了。”
柳破春挥了挥手,将众人疏散。
而他只是下到了地面,对着妖兽身上的伤口分析了起来。
弟子各自散开,其中却有人带上了一抹坏笑。
“那黑衣人也是奇怪,为何不对我下手?”
林清瑶一边想着,一边靠近了青云楼。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大堂内安静的可怕。
秦妙梦被这一声吵醒,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身影。
确认了一下,一只手撑着脑袋又睡了过去。
此时的大堂只剩下几个人喝着闷酒。
林清瑶大步踏进也不见得他们有什么反应。
“奇怪了……”
“这青云楼晚上一直这么安静吗?”
林清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一步步的上了二楼。
“张强,你刚才怎么抖了一下?”抱着刀鞘的侯恺打趣道。
“得了吧,一想到前半夜我就害怕。”
“你一个差点害死我们的,还好意思说?”那大汉指着男人口中唾沫飞扬。
“得了,别嚷嚷了,要再把人家叫回来,那不完了吗?”胡秀的声音依旧颤抖。
林清瑶将大门推开,幸好这一次的师弟穿了衣服。
“师弟?”林清瑶靠上前去。
“嗯,怎么了?师姐。”许晓文费力的爬了起来。
“咳咳咳,怎么现在才回来?”
许晓文脸色苍白的像张纸,比白天还要厉害。
“你这是怎么了?”
林清瑶表情激动,猛的将肩膀扶住。
“师姐,我……”
“师弟你别睡呀!”林清瑶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摇了起来。
“师姐……”
“师姐,别摇了,快死了!”
许晓文抓住了师姐的手,想要将她推开。
“师弟,是我心急了……”林清瑶的眼睛疲惫。
“今晚发生了好多事,我好担心你。”
许晓文心里暗道:“那能不多事吗。”
“先是早上的两个人,还有个黑衣人,再到兽潮。”林清瑶越说越快。
“停停停,这都是哪打哪啊,我今晚就在这,什么也不知道啊。”
许晓文眼神真挚,看上去不像说谎的样子。
“师姐,你衣服上有血。”许晓文指了指她身上。
被凌金雕抓破的两袖上还在渗着鲜血。
“这些,不要紧的……”
她话还没说完,许晓文便拿出了疗伤药和白布。
“你这人最爱强撑了”一边说一边帮她包扎着伤口。
林清瑶看着眼前的许晓文,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犹如一块坚冰悄无声息的化开了。
“凌金雕抓的吗?”
“你怎么知道?那只金雕可大了。”
“哦,确实挺大的。”
“还有,我跟你讲啊……”
林清瑶一边讲述着今夜的情况,一边让师弟给自己包扎。
“行了,师姐早点洗洗睡吧。”许晓文站了起来就要往外面走。
“诶,你去哪?”
林清瑶一把拉住他的手。
“问问掌柜的有没有席子。”
“要席子干嘛?”林清瑶一脸疑惑。
许晓文笑了,转过头看着师姐,欲言又止。
师姐此时的脸上还带着泥,汗水将她的长发粘在了脸上,柳眉压了下去,微微歪着头,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
他觉得这个女孩太纯真了,让人不忍心隐瞒她任何东西。
想了想,许晓文还是轻叹一声道:“师姐……”
“嗯?”
“你难不成想和我一起睡啊?”说这话时男孩还将脸贴近了她的耳旁。
“师弟你!”
还没等林清瑶发作,许晓文转身便跑出了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那跺脚。
可突然她又不生气了,站在那里,像是又被冻上了。
“刚才的背影……”
“好眼熟。”
林清瑶正想深思,可却又摇摇头,不再想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她现在只想好好的躺着。
林清瑶撇向了一旁的铜镜,镜子里的样貌吓了她一跳。
转身便走进了冼澡房,烧起了水。
青云楼好就好在这一点,房间有三个区域,大厅,卧室,洗澡房。
房客们不用像其他的客栈一样下楼跟人共用。
林清瑶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木桶,木桶的背后有个屏风,一旁架子上还点着蜡烛。
远处的台子上还架了一口大锅,底下铺满着赤红色的火石。
火石只要动用一缕灵气便可自行发热。
没一会儿咕噜咕噜的声音便响起了。
“师姐,人呢?”
许晓文这时也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卷竹席。
“你先睡吧,我还要梳洗一番。”
“师姐,晚安。”
“晚安。”
不过说完这番话,许晓文却没有睡,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把长剑。
刷的一下,利剑出鞘。
房间的烛火下,原本纤细银白的长剑,此刻却凹凸不平,满是缺刃。
“啧啧啧,还真是苦了你啊……”
许晓文收剑入鞘,找了个位置将竹席摊开,躺了上去睡了起来,今晚也不只有师姐是那么累的。
洗澡房的门被推开,一双纤细的长腿探出,走在地上发出踏踏的声音,走过的时候还留下了带有水渍的脚印。
“师弟?”
林清瑶穿上替换的衣服,上身一件青色袒领,下身一条紫白色马面裙,长发散落开来。
“诶,师弟怎么睡在这。”
她的声音极细,生怕惊扰到师弟。
看到这场景,林清瑶本以为是拿竹席给她呢。
如今这样,也不好推脱了,她从床上挑了张薄被,盖在了许晓文身上。
林清瑶躺上了床,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们睡得很好,又或者说,睡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