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三月下旬,春风微冷,青山上桃花与杏花开的正盛。
整座山被迷成了醉汉,一阵凉风吹来,粉的,白的花瓣便在一阵摇晃中,将青山迷红了脸。
今天是一年一次外出历练的选拔,宗门一阶以下弟子都可以参加,获胜之后便可以获得门令。
有这个门令便可以自由出入宗门,否则对于未入阶的弟子来说,任何形式的出山都算偷跑。
外出历练能给人带来不少收获,也是磨练弟子心智的一个好方式。
“听懂柳道友怎么说了吗?好好看,好好记!”
一个中年男子对着身旁的几位年轻人嘱咐道。
刚才问仙宗弟子柳破春为他们讲述了一番外出历练的情况。
这一行人来自岳武宗,同为徐朝七大宗之一,乃镇守北疆之宗。
北疆兽族猖獗,镇守在那的修仙者大多能征善战。
“这边是登记的地方,陆长老这边请。”柳破春向着一行人抬手示意。
看着眼前这番光景,陆镇川感慨道:“若是我们岳武宗能有此番管理那该多好啊。”
“陆长老,说笑了,论上阵杀敌,岳武宗才是我们的老前辈啊。”
柳破春一路走来对人都是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外表上英俊潇洒的样貌,高大的身躯,只要微微一笑就令人如沐春风。
几位年轻弟子望着他,眼中无不生向往之意。
陆镇川望着眼前的年轻天骄:“不愧是问仙宗的门面人物啊,哈哈。”
柳破春只是淡然一笑,眼中却藏着不少忧虑。
待到岳武宗弟子向登记处走去,柳破春迅速贴上了陆长老的肩膀。
在他耳边低语道:“北方那边情况怎么样?如果严重的话,此次外出应当是要取消了。”
听闻此言,陆长老只是摇了摇头,古铜色的脸庞沉了下来,满脸苦笑道:“北方这次没那么简单,兽族不像是骚扰。”
妖兽,同为天地灵气点化,乃这片大陆避不开的存在,曾几何时它们压的人族喘不过气,不过后来人族将他们围剿,近些年来才少了一些踪迹。
两人还想再聊些什么,却被回头寻找的弟子打断了。
问仙宗的比武场建在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上,不同于其他建筑,它以冷钢石板铺做的一个圆形为中心,五阶实力都不能将它完全破坏。
比武场的外围被栅栏与木头做成的座椅围着,座位之中还有一个用白冰玉制作的台子,整座台子晶莹剔透,宗门内职位高的人会在白玉台上俯瞰场内。
二人一路从山脚爬到了半山腰,来到了比武场时,已是下午,阳光柔和,清风拂面,花香阵阵,让人心静神怡。
“终于到了,师姐,你说师傅应该不会打我吧?”
许晓文叼着根签子,要不是穿着道袍,估计要被人赶出去。
他可没少被师傅打过,若是打的厉害了,师姐便张手在前面挡着,师傅才会用不打女人为理由收手。
两旁的弟子望着二人的身影,纷纷议论了起来。
许晓文这样的场景见多了,无非不就是说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现在的我,可能只是连累了她吧。”许晓文的眼神低落。
一把被收起来的剑,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只觉得内心有个小人又蜷缩了一分,站在她的身边会感到很累,许晓文用微笑掩饰的自尊并不多,他只想有一日也能当罩着师姐的人。
一想到这个,他的心中便有股无名火气,一旁的师姐像是感应到了的这种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
重生后,他也承受到了此前这副身体所承受到的情绪,一团名叫不甘的火焰。
“今天有岳武宗的人到这,师傅不会乱来的。”林清瑶神色自若,她丝毫不在意那些言论。
一块木板写着大大的登记处,旁边还有一个道童拿着毛笔负责登记。
林清瑶领着许晓文便往这走,就连登记时也要求先写许晓文的名字。
“没事的,一会儿就结束了。”林清瑶一边安抚着挣扎的许晓文,一边催促道童快点写。
许晓文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放下他的演技。
三个大字被写在了历练名单上,根据他的实力被分配在了乙组。
外出历练分为甲组与乙组,实力分别是五步以上与三步以下,对应着天才与普通人。
“师姐,我怕出人命……”许晓文与林清瑶四目相对。
“师傅,你看那。”岳武宗弟子指向了许晓文二人。
“柳师兄!”许晓文闻言转身,看见那人身影,飞速扑去,柳破春的腿上瞬间多了个挂件。
柳破春平日也算是对这小师弟欣赏有加,毕竟他的每一次偷跑,都可以为宗门安保提供新的思路。
他作为主事弟子,在同届弟子都外出历练的时候,只有他留在了这里,许晓文的出现倒是给了他不少乐趣。
他喜欢这种被人挑战的感觉。
“陈长老呢?快去把陈长老叫过来,师弟,你这是作甚?”柳破春见状也是面露难色。
柳破春大他们二人几岁,乃是大长老的弟子,在林清瑶没来以前,他才是宗门的第一天才。
不过他本人相当随和,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天才没有永远的啦,走好自己的道就对了。”
岳武宗一行人看到此等情况,也是被弄得满头黑线,问仙宗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个活宝。
许晓文内心偷笑:“做戏就得做全,不把那个老东西钓过来,怎么让他们刮目相看呢?”
“师姐她逼我去比试,我不要,会出人命的!”
见到有人围观,许晓文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撒泼打滚了起来。
虽然是在打滚,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在岳武宗一行人的身上。
“岳武宗乃是镇守北方边境主力,此次前来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许晓文心中默默将此记下。
林清瑶看着眼前这一幕,走上前去想要将许晓文拉走。
渐渐的,声音将更多的弟子吸引了过来。
“柳道友,你们这比试,竟然是真刀真枪的来?”陆长老试探性的问着眼前的柳破春。
“问仙宗真是生猛啊。”
就在身旁的子弟感慨的时候,一道声音将他们打断。
“不存在的事!莫听这小儿胡说!”远处一个人影飞速袭来,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师傅!”林清瑶反应迅速,连忙对着眼前的中年人做揖行礼。
中年男人迅速落地,顿时扬起沙尘,一张国字脸怒目圆睁,道袍下的肌肉隆起,握剑的手臂爆起青筋。
“师傅,晓文他只是一时犯浑,还有道友在此,还请手下留情!”林清瑶刚想的台词很快就用上了。
“谁说我要打他了?”
男人却是语锋一转,目光撇向地上的许晓文,脸色也逐渐缓和下来。
陆长老为人和善,觉得讲和的好时机来了,凑上前来:“久闻陈长老,道行高深,没想到气量竟也如此不凡。”
许晓文心中暗道:“不好,这货要变卦。”
陈锋没有理会众人,转身向道童走去嘱咐道:“让那个小兔崽子第一个上,级别安排在甲组。”
“师傅,长老!”林清瑶跟柳破春异口同声,二人明白,甲等最低的也有五步修为,这不是让他直接去输吗?
道童闻言也是一愣,小手握着毛笔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陈锋将身一转,指着林清瑶道:“当年若不是你一意将这厮带回来,我至于被那群人嘲笑吗?技能学不会就算了,还要四处惹事!我陈锋丢不起这个脸!”
这样的场景许晓文看的不少了,不知道为什么。
他感觉到厌烦了。
他的计划是想要在乙组历练外出,可现在感觉已经不太可能了。
陆长老一行人欲要讲些什么,却是被他这反应吓得缩了回去,在柳破春的示意下,带着他们参观别处去了。
“师傅,我打便是。”
许晓文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激怒师傅是他的目的,至于甲组乙组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陈锋正要对许晓文发作,对面的柳破春却是淡淡摇头,再低头一看二人已经一同站在眼前。
那许晓文眼神中像有火在烧。
“反正以这小儿实力绝对闯不过甲组。”陈锋心中默道,冷哼一声便回去布置场地了。
听闻刚刚师弟说的话,林清瑶却是神色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许晓文。
“师弟……要不我还是去劝一劝?师傅这个人就是爱面子,有我在,没事的。”
“师姐,你没听到师傅说的那些话吗,自从你带我回来,你也受了不少冷眼吧。”
许晓文望着眼前的少女,想起了当年师傅将他们带回来的样子。
那同样是一个午后,林清瑶与许晓文穿上了作为宗门弟子的白袍,在刚分配的弟子居所里争论着谁的辈分更大。
最终的结果林清瑶以早三个月出生的结果优胜,她一步踏出了房门,阳光在她的身后不断涌入,抬起一只手指对着许晓文说:“以后我就是师姐了!以后你就是我照顾的了!”
自那以后,师姐便对他呵护有加,出什么事都会帮他摆平,只是因此受了不少冷脸,重生前没人这样对过他……
只是相同的,那些属于他的压力也转移到了师姐的身上,许晓文看向那双清澈的眼睛,只觉得平静的表面下藏满了疲倦。
“看来这次,不能再藏了……”许晓文暗道,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既有顾虑也有愤怒。
“走吧,师姐,选拔要开始了。”许晓文拉着林清瑶离开了现场。
林清瑶望着他的脸,觉得这个男孩平静的可怕,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男孩会临时变卦,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师弟。
许晓文此刻却心想:“一拳应该够了吧?”
那份模糊的呢喃又在他的耳边环绕,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