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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宋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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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有点东西!
    天圣七年(1029),江宁知府张士逊建府学于府治浮桥东北的鸡鸣山一带,景祐年间,如今在陈州出仕的陈执中,将府学徙于府治东南。



    今日情况特殊,被煽动起来的读书人,即使不是府学生员也全部进入府学。



    候在礼堂外。



    兵曹参军领着府衙三班衙役以及一堆白役在场维持秩序,又是近百人之众。



    知府张方平、主簿周亦平主持大局。



    江宁府通判杨格带着司录参军路盛、检正胡楷也闻讯而来,看这架势,明显是想检落地桃子,此事张方平如果处置不好,杨格很有可能会对他发难。



    然后取而代之!



    通判是知府的副官,有监察知府之责,而检正胡楷,职务相当于纪委。



    张方平见杨格如猫嗅到鱼腥味的样子,暗暗忧心。



    庆历八年时一场大火,烧掉了李宥的仕途,但当时的的江宁府通判朱秉却踩在李宥身上,顶缺李宥的知府,不出半年,便调入京畿的中枢部门。



    而杨格当时只是个检正。



    朱秉高升后,杨格也青云直上,兜兜转转一圈后,回到江宁府担任通判。



    这里面很难说没有猫腻!



    现在他们又想故技重施?



    不多时,林咸德带着李凤兮来到府学礼堂外。



    张方平作为江宁府最高官员,他在,自然没人敢放肆——毕竟今日来的都是读书人,哪怕有科举中第的实力,也不愿意明面得罪一个前途无限的知府。



    但竟然有不怕死的!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府学教授林咸德,举人唯亲而不唯贤,还有什么资格为人师表!”



    一句话成了引线。



    好家伙,顿时群情激愤。



    “一府学府之教授,乃是一府学风之表率,林咸德此举,吾羞与之从学!”



    “据说那李凤兮还是个痴呆之人,林咸德此举,是连脸都不要了么!”



    “我等今后还将与痴呆之人同堂为学?天理何在!”



    “痴呆之人入府学,则有一大才之人被顶名额,无异于祸国也!”



    “这府学不考也罢!”



    “让林咸德滚出府学!”



    “让李凤兮滚出江宁府,”



    ……



    三班衙役见状,感觉形势有点控制不住了,齐刷刷的刀出鞘,大声呵斥,但大宋的读书人哪会怕这些衙役?



    张方平大声道:“皆是读书人,如此大呼小叫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这句话就很有效果。



    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李凤兮跟在林咸德身边,嘀咕道:“世叔,咱俩成过街老鼠了啊。”



    看出来了,林咸德真不是当大官的料。



    这件事本来有更好的操作方式,他却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容易爆雷的一条,当下这个局面,若是正版李凤兮,真破不了局。



    如此一来,恩荫官很大概率要丢。



    林咸德也得灰溜溜的致仕回老家。



    问题不大!



    老子以才服人。



    跟随林咸德来到张方平面前,待他们行礼过后,李凤兮也上前行礼,“晚生李凤兮,见过张府尊,先生之恩,没齿难忘。”



    张方平眼睛一亮。



    不像个痴呆儿啊,真的开智了!



    李凤兮行礼,称呼张府尊,这是彼此的地位关系,而后面谢恩,却称呼先生,这是从私人的人情关系来称呼。



    非常得体。



    张方平知道李凤兮为何要谢他。



    三年前,李宥死时,张方平恰好回应天府老家探亲,感慨于李宥为官之清正,去吊唁后,主动向刁晴璎提出,为李宥写了墓志铭。



    墓志铭嘛,当然是越有名望越有身份的人来写,越能彰显逝者。



    笑道:“令尊之节气,吾甚钦佩,你也不必多礼。”



    又道:“知道情况了?”



    李凤兮笑道:“论文尔,可堪一战,不敢有负范相公和林教授之望。”



    张方平微微颔首。



    李凤兮临事时不卑不亢,无畏不惧,甚有读书人的意气风华,确实有点意思,难怪范仲淹会对其颇为赞赏。



    看向人群,大声道:“府学教授林咸德举荐之名额四人,为:衣冠博、张瑰、张璪、李凤兮,然而此次文会,府衙规定,府学教授只能举三人,因此名录到某处时,某勾去了张璪,是以尔等便以为是李凤兮顶替了张璪的名额,如今尔等喧闹府治,某自省其身,此事确有不妥之处,那便论文,以高低观文会。”



    这话一出,在场读书人纷纷面面相觑。



    服了!



    偌大一个知府,竟然敢当众主动把责任揽到身上。



    而且处理方法也很合理。



    不愧是前途无量的政坛巨星。



    通判杨格看了一眼检正胡楷和司录参军路盛,三人都心照不宣的扯了扯嘴角,张方平主动揽责,好事,到时如果李凤兮输了,就此事参他一本!



    林咸德闻言大为感动。



    不过……



    在他意料之中。



    他不善于做官,只是为人方正,又不愿意阿谀奉承而已。



    并不表示他不懂人心。



    举荐名录四个人的时候,如果张方平允了四个人,当下局面不会出现,如果张方平执意只三人名额,肯定会勾去张璪的名字。



    他意料到可能会出现这个情况。



    因为张璪是他的学生,林咸德太了解张璪的品行了。



    而这种情况,张方平一定能解决。



    因为他是张方平!



    李凤兮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林咸德的衣袖,低声道:“世叔,看见了没,这才是为官之道,而且小侄敢笃定,事后张知府还有对策,可以让人对此事挑不出一丝毛病,谁也别想因为此事在仕途上拿捏他。”



    他也服气了。



    政治博弈,确实充满了魅力。



    张方平对人群中喊道:“张璪!”



    并无回声。



    又喊了两声,才从人群中传来一句声音,“吾弟张璪知道自己不能去观摩文会,自感才能不如那位叫李凤兮的士子,是以在家中闭门读书,以善其文。”



    满场读书人顿时一片赞誉之声。



    李凤兮暗叹了一声,“好骚的操作!”



    煽动士子闹事后,他躲在家中读书,好像此事和他无关一般,不仅洗脱了嫌疑,如此一来,还给他自己立下了一个谦逊君子淡泊明志的博名,今后很可能会成为江宁府士子典范,而在大宋,有了名声什么都好说了。



    不管此次文会输赢,他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