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雅宋骚客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范仲淹?活的!
    李凤兮道:“你去夫人房间看看。”



    白雀回来嘀咕道:“怎么空了?”



    李凤兮已经想到了,又问道:“家里还有多少钱?”



    白雀眼咕噜一转,“夫人昨日走时,给了我不少操持家用,郎君,夫人怎么给了我这么多咧,她要很久才回来么?”



    李凤兮无奈的笑,还回来个屁。



    瞧这架势,刁晴璎明显跑路了,就怕她去江宁府卖完绸庄和宅院就回润州娘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何况还是老夫少妻。



    当然,如果她还有道德良心,大概会回一趟应天府,为自己争取一个恩荫官,这样的话,自己和白雀也饿不死。



    但哪敢把希望寄托在晚娘的道德良心上。



    李凤兮对白雀道:“小雀儿你收拾一下,明日退房,我们也去江宁府。”



    退房,开路引,租马车。



    李凤兮亲力亲为,一天时间内把事情处置得妥妥当当,随后带着行李——主要是书,踏上去江宁府的漫长旅程。



    十里折柳亭,无人相送。



    终究只是大宋南京的一个匆匆过客。



    披星戴月。



    风也无奇雨也寻常,数日后,抵达寿州境内,在城南的十里折柳亭,李凤兮看见了奇怪的一幕:一堆文人雅士和州县官员齐聚亭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失落。



    大抵是相送故人未曾见?



    又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寿州的读书人和官员倾城相送?



    不得而知了。



    日暮时分,抵达寿州境内的大顺镇驿站,交纳五十文住下,洗漱之后,一时没有睡意,遂在驿站院子里随意走走。



    天穹半月,周围冷冷清清。



    盛世大宋,也不外如是尔。



    有些想念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又想起接下来要面对的困境,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句:“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啊。”



    “青莲居士年过不惑,仕途不畅方有此感,小官人尚未及冠,又是读书人,若是科举中第,自有锦绣前程,何至于生出如此感触?”



    身后传来声音。



    是一位花甲老翁,鬓间已斑白,方脸朴正,双目炯炯有神,闪耀着这个年龄段读书人该有的睿智。



    衣衫得体,气质温厚,但腰间挂剑,又有几分雄奇。



    显然不俗。



    李凤兮笑道:“大人有大人的忧,少年有少年的愁,纵然没有,也可以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老翁眼睛一亮,颇为惊艳,“好一个‘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十三四岁的少年郎,随口便是李白的《行路难》,此刻这一句更是颇显文采,怕是书香世家出身,笑问:“师从何人?”



    李凤兮行礼,“尚未拜师。”



    老翁点头,“那便是家学渊源了。”



    李凤兮懂了,老翁被自己那一句词惊艳到了,所以有意和自己攀谈,想来也是,仅以词论,辛弃疾的词句,哪怕在千古第一榜那些人面前,除了苏轼,其他人都不够看。



    笑道:“老先生谬赞了,渊源谈不上,先父青州李宥。”



    老翁愣了下,不动声色的道:“某姓范,小官人称我范……夫子便是,此行何去?”



    李凤兮,“江宁府。”



    范夫子点头,“某也去江宁府访友,可同行做伴。”



    又道:“可还有下一句?”



    李凤兮愣了下,旋即醒悟过来,“有的。”



    范夫子笑着捋了捋长髯,“愿闻其详。”



    李凤兮没吱声。



    开玩笑嘞,这么牛逼的一首词念给你听了,被剽窃了我找谁说理去,这可是老子以后闯荡大宋文坛的敲门砖。



    范夫子哈哈一笑,不以为忤。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诗词一事,担心被剽窃实属正常。



    笑道:“某不才,也曾中过进士,考考你?”



    起了爱才之意。



    李凤兮心里哟嚯一声,就差没扎马步勾手指喊“你过来呀”了,眼咕噜一转,“晚生读书少,若有不善,范夫子多多指教。”



    尽管放马过来!



    老子正儿八经985本科生,放在大宋朝,那也是举人的水平,会惧怕你一个萍水相逢的老夫子,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扫地僧。



    范夫子想了想,拍了拍腰间长剑道:“以此为题,即兴一句?”



    李凤兮立即想到了醉里挑灯看剑。



    但马上否了。



    好词应该留来征战文坛。



    想来想去,想到了一句,“剑倚青天笛倚楼,云影悠悠,鹤也悠悠。”



    这句很小众,南宋白玉蟾的作品。



    范夫子微微点头,“此句颇好,甚有侠风,只是和当下时境并不恰逢,以你的年龄和经历,大抵是平日常思之作。”



    不是即兴,也谈不上惊艳。



    李凤兮暗暗惊心,这老小子眼光好毒!



    怕露馅。



    找了个借口告辞。



    翌日,和范夫子同行,一老一少,一人带个丫鬟,一人带个奴仆,两辆马车都装满了书,倒也相处融洽。



    数日后抵达江宁城北的折柳亭。



    远远的看见一堆人。



    走近折柳亭后,范夫子先下了马车,对李凤兮道:“某和令翁仲严兄有过数面之缘,甚是钦佩其治政为民之道,是以自恃长辈劝训一二。富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小官人天资聪颖,将来科举中第,以身学而饲家国,勿忘先贤之语,勉之。”



    李宥字仲严。



    李凤兮恍然,难怪这一路他对自己颇为照顾。



    行礼,“谢过范夫子教诲。”



    马车缓缓驶过。



    恰好折柳亭里领头的一位不惑读书人上前挥手喊道:“希文兄!”



    李凤兮心里思索了一下。



    范希文……



    没听过!



    又见折柳亭里的人一窝蜂的涌向向范夫子,抵近后纷纷行礼。



    暗想着这人莫不是个致仕的大官?



    直到来到江宁城下检查路引时,才猛然一拍大腿。



    白雀不解,“郎君作甚?”



    李凤兮懊恼不已。



    范希文……



    范仲淹,字希文!



    难怪在寿州折柳亭里会有那么多人相送,江宁府会有这么多人迎接。



    谁能想到,在小镇驿站里偶遇个人,竟然会是范仲淹!



    可惜……



    现在折返回去,落了下乘,有刻意谄媚亲近之意,失去了读书人的风骨。



    反而不讨喜。



    算了……



    自己现在也走不进士大夫的圈子,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晚娘刁晴璎,保住李宥的家产,要不然自己和白雀就会流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