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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玄甲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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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绣南斗
    谢龚南辰的指尖在渗血。



    邯郸的冬天,连风都带着铁腥味。



    漏风的窗棂外,三丈高的青铜雀鸟在邯郸风雪中发出呜咽,那些折射寒光的冰棱像极了刺入赵姬胸膛的戈戟——这个画面本不该出现在考古学者的记忆里。



    “又开始了。“



    他缩在破烂的草席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紧攥着胸前的玉佩,金属腥气在口腔弥漫。



    日前在秦始皇陵拼合的碎玉,此刻正在他贴身的衣襟里烫得像块烙铁。



    谢龚南辰突然想起那晚在骊山脚下经历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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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工,三号坑的陶俑彩绘要等湿度达标才能处理。“助理小周递来防护服,“您真要通宵?“



    谢南辰的目光黏在X光扫描图上。



    屏幕里,七零八落的碎玉片正呈现诡异的星图排列。



    “把7号样本箱调过来。“他捏了捏鼻梁醒神,轻轻扶正金丝眼镜,常年接触文物的手指在键盘敲出残影,“另外,帮我申请碳十四加急。“



    作为秦始皇陵最年轻的文物修复专家,谢龚南辰有个秘密:每当触摸秦国文物时,他眼前就会闪过陌生记忆。



    而此刻,装着碎玉的钛合金匣子正在工作台嗡鸣,像有活物要破匣而出。



    子夜惊雷劈开骊山雨幕时,谢南辰终于解开碎玉的拼合规律。



    二十八块残片在他手中次第归位,纹路暗合南斗六星宿。当最后一片和田碎玉片嵌入七杀星位,玉佩猛然迸发透明七彩琉璃光。



    “这是...“他瞳孔骤缩。



    惊讶中,锋利的镊子刺伤指尖而不自知。



    指腹渗出的血珠竟沿着玉佩沟槽游走,在防弹玻璃上蚀出《史记》未载的篆文:



    【荧惑守心祖龙归位】



    整座皇陵的地表在疯狂震颤。



    “警告!含氧量异常下降!“,文物修复室的白炽灯忽然爆闪,智能系统迸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窗外惊雷骤起,本应沉睡的兵马俑坑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谢龚南辰猛然回头,透过窗外的雨幕,他看到九支玄色旌旗无风自动——那是大秦勇士出征时才树的军旗!本该陈列在博物馆的防弹展柜里!



    于此同时,阵阵鼓声传来。



    不是现代电子钟平稳走动的单调规律声,而是牛皮战鼓特有的沉闷轰鸣。



    保安室的方向响起尖叫,监控屏幕雪花里闪过青铜箭雨撕裂夜空的画面。



    “快来人!快来人!“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哭腔,“兵马俑...兵马俑在动!“



    苍穹之上,司命星君自天枢宫降落的光,笔直照在将军俑腰间玉剑上。



    那些沉淀了两千多年的黄土簌簌震落着,露出甲胄下暗红的陈年血锈。



    数以万计的兵俑整齐转向骊山方向,手中戈戟敲击出《秦风·无衣》的节奏。



    踉跄间,谢龚南辰扶住工作台,忽然瞧见桌面摊开的文物修复笔记本上,雪白的纸面被钢笔墨洇出诡异的数字纹路,竟是公元前251年。



    他心中一惊,迅速抬头,寻找着墙面上的电子时钟,却绝望地发现时间开始疯狂倒转。



    2023→1945→1840...公元前507年→公元前394年...



    数字最终定格在公元前251年。



    文物修复室大门被一股气流撞开,狂风挟裹着冰渣扑面而来。



    恍然间,谢龚南辰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剧痛从右臂炸开,玉佩突然浮空而起,龙吟声延绵不绝。



    琉璃光吞没他意识的刹那,谢南辰感觉颅骨在共振,他仿佛看见南斗六星正在天穹移位,听见金戈铁马踏碎雨幕的轰鸣。



    章台宫阶前,玄衣帝王正用佩剑割开掌心,血珠落地涌向十二尊镇国金人。帝王朝天而曰:



    “龙佩现,南斗移,生路开,魂魄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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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再睁眼时,血腥味真实得刺鼻。



    邯郸城头的积雪混着血水在砖缝流淌,远处逼近的踏地声让他浑身紧绷。



    作为专攻秦代文物的考古专家,他太熟悉这个频率:大秦铁鹰锐士特有的行军声!



    “杂种秦奴,学两声狗叫就赏你块黍饼。”



    还来不及细想,一双马靴碾过手背,谢南辰发现自己缩水成孩童身躯。



    仰头看去,貂裘少年腰间挂着的夔龙纹玉玦,分明是赵国王室独有的制式。



    记忆如潮水倒灌。



    这具身体叫赵政,八岁,秦国王孙质子。



    似乎之前遭受过虐待,身躯传来一阵阵真实的疼痛感。



    此刻,公子偃手中正握着一条沾满倒刺的牛皮鞭,身后跟着两位贵胄少年,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把谢龚南辰的双臂反拧到背后。



    “昨夜你娘在吕不韦榻上叫得可欢。”,公子偃扯过谢龚南辰衣襟,斜睨着他道:“让我看看秦狗会不会也...”



    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及沾了土墙灰的发霉酥饼近在眼前,这具瘦弱的身体挣脱不开。



    谢龚南辰内心呐喊道:哪来的神经病!秦始皇陵的兵马俑看上去都比你正常!



    “这是什么?”。



    被扯开的衣襟里,掩藏着一块龙形玉佩,莹莹温润的色泽,一眼就知道是难得的美玉。



    公子偃怒气冲冲道:“好啊,你这狗杂种,居然敢背着我还偷藏了一块玉。”



    说罢,伸手欲夺玉。



    玉佩突然滚烫似火炭。



    惨叫声让屋檐的冰棱簌簌坠落。



    公子偃腰间的玉珏毫无征兆地炸成块块裂片,有一道白光从碎玉中蒸腾而起,眨眼间被龙纹佩吞噬殆尽。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间,要不是谢龚南辰被压着跪在地上,视线与公子偃半腰处平齐,他断不会看见这一幕。



    还来不及惊疑,公子偃直挺挺地倒下了,双眼睁着,双唇却无半点血色,哪还有半分刚才气焰嚣张的模样。



    仿佛被吸光了生机。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喊了公子偃几声,没得到应答,其中一位壮着胆子上前探鼻息。



    “死...死了!”,探了又探,无半点呼吸。



    “妖术!杀人啦!”,两个跟班两股颤颤,朝柴房的门口狂奔而去,慌不择路间撞翻灯树,口里还不断的高呼着:



    “秦国质子杀了郑国公子偃!”



    流淌的灯油无风自燃,谢龚南辰在火海中步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