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蜷缩在在木板床上的李晓峰没来由地轻叹一口气。目光仿佛失去了聚焦的能力,只是颓然地对着那泛黄的破旧灯管。
墙壁剥落的狭小出租屋里,陈设简陋,只有单薄而破旧的木板床、摇摇欲坠的变形衣柜。
如同此刻的李晓峰。
从读书、工作,到结婚、生子,忙忙碌碌了大半辈子,如今失业、离婚,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恍惚中,李晓峰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大梦,猛然醒来,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庄周梦蝶蝶梦周,真希望是一场梦。”李晓峰慢慢起身,轻轻活动脖子,大脑也逐渐清醒起来。半年前他离婚了,净身出户。十四年的婚姻生活其实早已名存实亡。他还清晰记得办理离婚手续那天,妻子脸上的漠然,和自己的如释重负。
离婚可能这是他近年来做得最正确的决定。由于工作需要,李晓峰常年在外,女儿从小就和妈妈比较亲,很多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可有可无。所以当夫妻感情被消磨殆尽之后,可以结束了。最远的距离是冷漠,他们夫妻之间连争吵的情绪都没有。这种形同陌路的婚姻,毫无存在的必要。
当然,事情的转折往往需要一个契机或导火索。于他而言,这个导火索是一年前的醉驾。时至今日,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酒局结束后要鬼使神差地开车,作为曾经的律师,他代理过几十个危险驾驶案。虽然没有造成人身伤害,但对方和自己的车都废了,与此同时,也结束了自己的律师生涯。
“真他妈讽刺”,李晓峰苦笑一句。从看守所出来以后,他干过销售,跑过外卖,送过快递,做过直播,却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生活不断对一个精力体力不断退化的中年男人展示它的獠牙,李晓峰的身体和心理都濒临崩溃。好在,这些痛苦在他离婚以后大为缓解,现在,他成了没有父母妻子的“无敌”之人。
“今天干点啥呢”,李晓峰喃喃自语。半年来,他几乎每天都要重复这句话。看了一眼手机钱包,显示余额“886.7”。“草”,李晓峰哂笑一声。2月26号,过两天又得交房租了,“还剩386,得干点啥”,李晓峰嘴里嘟囔着,走出出租屋。
春寒料峭,这座淮河南畔的小城此时仍然寒意逼人,走在路上,清冷的风直往脖子里钻,李晓峰竖起衣领,将拉链一拉到底。不觉已经走到了沿河绿道上,他准备去前面一家不错的面馆,祭下五脏庙,然后再做打算。目光随意地打量着略宽的河面,水深流缓,河边零星的钓鱼佬蜷着手盯着河面,鱼漂随波轻摆。
信步前行,不远处河面的一点异样吸引了李晓峰的目光,“是条大鱼?”疑惑间,惊呼一声“不好,有人落水了!”随即大步跑到河边,迅速脱掉装有手机的外套,朝泛着水花的河中央游去。
冰冷的河水使李晓峰回想起在部队游泳渡河的经历,他迅速调整呼吸,以标准的蛙泳稳定前进,身后传来呼救的声音,看来陆续有人发现了河面的异状。
不多时,李晓峰游到了落水者附近,好像是个年轻女性,由于挣扎过久,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倒是便于施救。李晓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并调整姿势使她面部露出水面,而后尽力向岸边游去。眼看快要接近水边伸出的鱼竿,李晓峰突然感觉右大腿一阵剧痛,“遭了”,抽筋!冷水刺激伴随着体力消耗,李晓峰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拼命把双手往前一推,身体随着惯性沉到了水里,他尽力伸直大腿,却好像没有作用,眼睁睁看着光线越来越少,他没有慌张,只是感觉胸腔里的氧气逐渐消耗,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