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铛铛铛……”
位于清风镇城南的铸剑庐中,富有韵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一个壮汉抡起一把铁锤,正专心地捶打放在石台上的铁剑。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破麻衣,露出虬结的肌肉。
现在是早春,天气还是很冷。
但眼前这个铸剑师不觉有半分冰凉,一身衣衫反而被汗水浸湿。
骤然,一道少年的声音传来——
“叔叔,借我一把匕首,我帮你做一个月的工来还。”
壮汉一怔,循着声音望去,赫然看到一个十五六岁出头的少年站在一丈开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少年衣衫褴褛,打满补丁的破棉衣又黑又脏,也不知多久没有洗了。
脚下一双草鞋破了几个洞,露出几根被冻得发紫的脚趾。
火苗摇曳中,依稀可见那少年的左眼角之下,有一抹淡淡的嫣红,带着几分诡异,与清秀的小脸显得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江凡。
“孩子,你找匕首是想报仇?”
铸剑师狐疑地问道。
江凡点头,黑溜溜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倒映的火苗在跳动,显得异常坚毅。
铸剑师摇头,“别做傻事,你还这么年轻。”
“扑通……”
江凡双膝径直跪在青砖上,不断朝着壮汉磕头,嘴里一直喃喃道:“大叔,求你了。”
“我无父无母,和我弟弟相依为命。”
“一个月前,他被奸人所害,一辈子只能跛着脚走路。若是不能手刃仇人,我念头不通达。”
他一边磕头,一边解释。
额头都破了一个口子,在青砖上留下一抹殷红。
壮汉看他可怜,听他一番话又觉他更惨,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但看他年纪轻轻,模样也还算清秀,有些于心不忍,便劝说道:“你细胳膊瘦腿的,怎么会是仇人的对手?只怕白白送了性命。”
“要不再等几年,等你长大了些再去报仇也不晚。”
“不是有句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
江凡抬头凝望壮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君子,只想现在报仇。”
摇曳的火苗,映照着他坚毅的眼神。
铸剑师知道执拗不过,若是不借刀给这少年,只怕他会在这里跪上一整宿。
他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四下无人,方才走回自己的剑庐,拿出一块用麻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少年,“你……快走,莫要给人看到了。”
江凡打开那麻布,赫见一把匕首,原本银白的刀面被火苗染成红色。
他压住内心的激动,将其重新包好,塞入怀中。
“谢谢,谢谢……”
他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这才朝着城中跑去。
第二日清晨,当日头洒下第一缕晨曦,清风镇广场已然围了不少人。
场中不知何时搭起一座木台,高高地耸立在广场的正中,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木台前面和中间留出一条人行通道,两侧都站有手持长矛的官兵,呈“T”字形排列。
木台之上的正北,摆着三张檀木制的太师椅。
每张太师椅之间,还用一张木桌隔开。
三张太师椅之前,各架着三个炭炉,里面的木炭烧得白里透红,其上的空气扭曲升腾。
木台之上的东面和西面,则是各摆着三张金丝楠木质的椅子,其上坐着六个锦衣华服的男子。
这六人面前,同样都架着一个炭炉。
只是远远没有正北那三个炭炉大。
九州礼制森严,单从木台这九张椅子的质地和摆放来看,可见一斑。
台下的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北边三张檀木椅是留给沧月宗仙人坐的。饶是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在仙人面前也要低声下气。
台上六人当中,以东边最上方那人最为年轻,却也最为尊贵。
他就是继承父亲亭长之位的李宗明。
他左手边是一个中年男子,挺着一个高高的肚腩悠悠坐着,时不时转动着左手拇指的玉扳指。
这人便是陈俊良,清风镇仅次于李家的陈家家主,陈锦丰之父。
“陈伯,看来这次你对沧月宗的名额,势在必得啊。”
李宗明淡淡说道。
陈俊良挥挥手,“李亭长说笑了,我陈家论实力,哪里比得上你李家。”
“话说我家那个不成器的长子,和令妹走得挺近的。若真是我们能结为亲家,那敢情好啊。”
李宗明不搭话,手掌轻轻摸着袖中的檀木小盒,一脸肉痛。
对陈俊良的话却不怎么在意。
广场那棵大榕树下,尖嘴猴腮的马骝看着行人从四面八方汇来,不由得烦躁了许多。
“猫眼儿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