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打在锈迹斑斑的排水管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林烬把破旧的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灰色卫衣的兜帽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头穿过霓虹闪烁的街巷，第五区灰雀街的立体广告牌在雨幕中投射出全息投影，穿着银色紧身衣的虚拟歌姬正在推销基因优化剂。
“让您的孩子赢在子宫里！“甜美的电子音穿透雨声。
林烬的指甲陷进掌心。妹妹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她蜷缩在铁皮屋里咳嗽的样子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医生三天前说的话还在耳畔回响：“辐射病晚期，除非能搞到A级基因修复液......“
“借过。“
机械义肢撞在肩头，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潮湿的布料传来。林烬侧身让开道路，改装成螳螂刀的前臂在霓虹灯下泛着幽蓝。这样的赛博改造人在第五区随处可见，但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斜对面的“老K杂货店“——锈蚀的卷帘门半开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灯光。
怀里的三支D级营养剂突然变得滚烫。这是他在净化水厂连续值了六个夜班才攒下的筹码，但距离黑市里A级药剂的价格还差二十倍。林烬咽了口唾沫，雨水顺着发梢流进领口，他摸到藏在裤袋里的弹簧刀。
“哟，这不是小雪她哥吗？“
油腻的声音让林烬浑身僵住。五个身影从巷尾的阴影里浮现，为首的男人戴着改装过的呼吸面罩，裸露的脖颈上纹着血狼刺青。张猛，血狼帮在灰雀街的收账人，他那只机械右眼闪着红光，正在扫描林烬的虹膜。
“听说你妹妹快死了？“张猛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正好，把你们那间铁皮屋腾出来。上次说好的，月底还不上钱......“
林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三个月前为了给妹妹买退烧药，他确实借了五十个信用点。但那些穿着黑西装的人可没说过利息是按小时翻倍的。
“我现在就有钱。“林烬后退半步，后背抵在潮湿的墙面上。他飞快地解开帆布包，三支淡蓝色的营养剂在雨水中泛着微光，“这些能抵三百点，剩下的......“
机械臂突然卡住他的喉咙。林烬的视野里泛起血丝，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张猛的脸在雨幕中扭曲变形：“你当老子是收破烂的？“铁拳砸在腹部，林烬感觉内脏绞成一团，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头。
“听说你妹妹长得挺水灵。“张猛凑到他耳边，呼吸面罩喷出带着机油气味的白雾，“虽然是个病秧子，但黑诊所那些改造狂就喜欢......“
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炸开了。
林烬听到金属的悲鸣。
最先断裂的是张猛的机械臂。精钢打造的义肢突然扭曲成麻花状，齿轮和液压管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张猛的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四根生锈的钢筋从墙体内破壁而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四肢。
“怪、怪物！“剩下的小弟转身要逃，整条巷子的金属制品突然开始共振。排水管像巨蟒般扭动，路边的废弃车辆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林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瞳孔深处泛着诡异的银芒，他抬起的手掌前方，雨滴悬停在半空形成银色的漩涡。
尖叫声此起彼伏。三个逃跑的混混被自己的金属义肢反关节折断，最后一个撞上了旋转的防盗网。林烬走到张猛面前，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恶棍像标本般钉在墙上，鲜血正顺着钢筋的螺纹往下淌。
“你刚才说......“林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把小雪怎么样？“
张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动，机械眼突然爆出电火花。当林烬的手掌按在他胸口时，所有植入体内的金属件开始发红发烫，烤肉的味道混着焦糊的电子元件味弥漫在雨中。
警笛声从三个街区外传来。
林烬踉跄着后退，眼中的银芒骤然熄灭。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老K杂货店的卷帘门完全升起，戴着电子墨镜的店主人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某个金属物件。
“小子。“老K的声音带着古怪的电子杂音，“你惹大麻烦了。“
林烬抹了把鼻血，掌心沾着的猩红里泛着细碎银屑。他这才发现老K手里把玩的是个镂空金属立方体，十二个面上蚀刻着基因螺旋图案，在霓虹灯下泛着幽蓝。
“三分钟。“老K的电子墨镜闪过数据流，“警卫队的装甲浮空车正在突破第四区隔离网。“他忽然甩出金属立方体，那物件悬停在林烬面前，每个切面开始投射全息影像——正是他刚才撕裂张猛等人的血腥画面。
林烬的胃部抽搐起来。雨水冲刷着巷子里的碎肉，张猛的机械眼还在滋滋冒电，视网膜扫描仪记录下的死亡回放正在立方体表面流转。他突然意识到，那些嵌在墙里的钢筋断面过于平整，就像被纳米级激光切割过。
“知道血狼帮处理叛徒的规矩吗？“老K掀开杂货店的防辐射帘，“他们喜欢把活人嵌进反应堆冷却塔，让辐射慢慢......“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雨幕。林烬看到自己手背皮肤下浮现银灰色纹路，像是某种集成电路的烙印。杂货店深处传来机械运转声，整面货架正在向两侧平移，露出暗门后的升降梯。
“或者你可以赌赌看。“老K敲了敲墨镜边框，“赌你妹妹能比警卫队的审讯官活得更久。“
提到林雪的名字瞬间击穿了林烬的理智。他冲向暗门的刹那，老K突然按住他渗血的肩膀，金属立方体咔嗒嵌入暗门识别槽。升降梯启动的轰鸣声中，林烬听到上方街道传来履带碾过碎骨的声响。
......
地下三十米处，暗门开启的瞬间林烬愣住了。占地五个标准足球场的黑市在眼前铺开，悬浮货架上堆满贴着生物危害标志的金属箱。更令人窒息的是中央圆柱体的巨型水培舱，数百具连接着维生管道的躯体浸泡在淡绿色液体里，他们太阳穴都嵌着Ω型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