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心中压下一些疑虑,比如宗门长辈是谁?又为什么会让王子正送过来?
向王子正点了点头,身形掠过,向山顶道观走去,刚走到后院门口,便看见师父房门被从里推开。
徐言蓦地一惊,刚拿出法剑,便看到师父头戴斗笠走出来。
“师父……”
徐言把手搭在徐守峰的手上,只觉得搭上了一块寒铁上:“师父,你……”
“走。”
声音从斗笠下方传出来,嘶哑粗粝,完全不同于平日里教导时的中气十足。
看着面前的老人,平日里刻意板着脸的端肃半点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铁青,再没有半点生气,胸口处也没有起伏,徐言知道师父是真的去世了。
刚刚的反应,不过是师父自己下的咒法,将自己炼成了一具行尸,最后残存下来的一点记忆罢了。
徐言压下心底的心酸,搀着徐守峰走出了道观。
“师父,你等等。”徐言将师父搀扶到一旁,转回三清殿神像处,看着面前的三清神像,心里回想着师父交代的第二件事。
“道观的三清像是为师为自己准备的棺材,到时候你将三清像拆了,将神像前的那盏灯油取了,炼作法器吧。”
“下棺后的种种仪轨我也都告诉你了,你按着做便是,我很放心。”
“只是待为师入棺后,你记得在陵墓周围种下几颗枣树,说不得待为师醒来后,还能看着你趴在枣树上寻枣儿吃。”
那是有一次师父下山除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当时又还没有化形,饿极了,就只能爬到枣树上寻吃的。
徐言看着眼前的三清像,与师父在道观生活的记忆全都回想起来,放下心神,将手上法剑凌空劈下!
山下的王子正没想到徐言这么快就下山了。
此时他正收拾着徐言留下来的战场,一柄法剑和一个储物袋,一块槐木做成的“山神”神像,一块记载着一道秘法的手帕。
王子正听到声响,凝神向山间看去。
徐言走在正前,一手持一盏法灯,一手摇着一个铃铛,身后八个纸人抬着一个像是刚制成的棺材,棺材旁还侍立着四个纸人。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徐言每大喊一声,便有站在棺材旁边的纸人,往身上一撕,扯下白纸,当做纸钱,挥洒道路两旁。
王子正看的眼睛抽抽,继而凝神看着棺材,抽了抽鼻子,有些疑惑,怎么闻到了一股烟火气?
他没有多想,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扔给徐言:“尸体怎么办?”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徐言看着连已经破碎的流珠都被王子正捡了起来,想了想:“这些尸体会有人来收拾的。”
徐言敢肯定,这三个山野修士有县令的手笔在,说不得,还和眼前这个姓王的说过些什么。
县令只怕不知晓王子正和师父的宗门还有牵扯。
徐言将这些东西压在心底,对王子正说:“得趁着月光,将师父葬下。”这就是要王子正回避的了。
“先不急,我跟着看看,说不得还会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跟过来。”
徐言知道王子正说的什么,棺材上的香火气实在是太过明显,遮都遮不住,这也着实是一些精怪嘴里的好东西。
那三清神像,是徐守峰当年在此地立下道观时就制成了的,受了几十年的香火。
徐言见状,便没有拒绝,心念一转,说道:“你把那三个人的人头斩下来,我有用。”
王子正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有些不可置信,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高了一个亮度:“我?!”
徐言点了点头:“我想着,能震慑一二就好。”
王子正跟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可为什么是我?”
徐言面无表情,板起脸来:“我第一次杀人,还做不到杀人再割人脑袋。”
“那我就下得去手了?!”王子正声音有些尖锐高亢。
“可你不是武夫么?”
王子正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一会才转过来,面色涨得通红,指着徐言:“你!你!你太过分了!”
徐言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从王子正的储物袋中拿出那把长剑。
剑身还好,就算受了掌心雷、五雷符、玄阴斩神和三元离火神雀禁法都还没有彻底报废。
徐言又拿出来一块槐木神像,这是李庙祝留下的,又把自己的法剑拿了出来,瞅了瞅王子正,还是说道:“你那把长刀见过血没有,没有的话就借我用用。”
“小四象白虎煞法?”王子正挑了挑眉,将手上的长刀递了过去:“这是战场上留下来的武器,后来又经过高人炼制,将其制成法器,其中凶煞更甚。”
“嗯,这是最简单的一种阵法。”徐言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在纸人手上。
张道士的长剑杀人越货,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冤孽,李庙祝的神像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徐言虽没有见过师父用法剑杀过人,但剑下的阴鬼却不知道斩了多少!
这是一种将刀剑法器上的杀伐气引出来,混合白虎星煞而成的一种阵法,对阴鬼山精之属,极为有震慑力。
白虎星煞行庚辛之气,主兵凶战危、杀伐宅劫,亦有震慑邪妄,降服鬼物之力。
山阴多阴鬼,用此法阵正合适。
纸人各持法器,站到棺材四角,徐言手指虚引,在虚空画出一道符形痕迹,而后凌空一转,一道星光好似被牵引下来,在棺材上显化出一团白色物体。
王子正将头伸过去,看着棺材上的一团儿,差点直接噗嗤笑出声。
徐言面色也是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他想象中凶煞下驻,化作雄壮星煞白虎,护持棺材,震慑群鬼的效用完全没有!
棺材上显然就是一团还没断奶的奶猫!甚至只有拳头大!
这无疑是一种嘲笑!既然法器凶煞之气不差,自然是人差了!
王子正看着徐言的脸色,还是安慰说道:“白虎凶煞太过凶悍,到底对尊师不利。”
徐言深吸一口气,澄心定神,没有理会王子正,大声喊道:“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随后一摇铃铛,清脆响声缓缓传开,八个纸人抬棺,前四个纸人手持法器站立四角,法器上凶煞杀伐之力与棺材上的白虎星煞徐徐呼应,带起薄薄一层星光帷幔,将棺材笼罩其中。
徐言在前方一边摇铃一边往前走,手上那盏灯火,长久不灭,照亮着漆黑前路。
徐言神色坚毅,再没有师父离去的伤心痛苦,只想着,师傅走了,今后我该怎么办呢?
徐言不知道,他只是更大声的喊着:“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一步一步走向前方,只余下一声声的清脆铃铛声和长燃不息的灯火在黑夜中传递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