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如玉看得目瞪口呆。
说好师兄弟相亲相爱呢,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架。
慧新赶了几步,上前拉开群架。
众人见是慧新,赶紧住手。
“成何体统!师父叫我带新师弟来和你们相见,你们就是这么欢迎小师弟的吗?看我怎么去回禀师父!”
众人纷纷哀告,慧新又把每个人都训了一遍,方才作罢。
在场多是“如”字辈的弟子,偶有几个“真”字辈的师兄、师姐,竟然是慧新的辈分最大。
“原来是年纪大,又爱打小报告,”石如玉心里偷笑,“难怪大家都怕他。”
慧新背着手,站在众人对面,仰起的小脸上神色不虞。
众人无奈,纷纷蹲下听讲,石如玉也跟大家蹲到一起。
打入群众内部才能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他深谙其中道理。
慧新终于能平视众人,脸上也有了笑意,道:
“这位师弟就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姓石,法名如玉,你们要好生相处!”
石如玉蹲着团团作揖,偷感十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众人也笑着回礼。
“方才听你们大言不惭,竟敢品评天下群仙,以后万万不可了!”
慧新先教训一句,又接着道:
“既然仙班、神位在你们口中也只是等闲,诸师弟、师妹不妨讲一下自己的志向!”
这个跳出来说:“待我出师,怎么也要当个一部正神!”
慧新摇摇头,道:“大言不惭!”
那个站出来说:“师弟愚鲁,只求能当个山神、土地即可!”
慧新点点头,道:“老成之言!”
“非也非也!当大官就是大言不惭,当小官就是老成之言?慧新师兄忒偏见!”
石如玉看过去,发声的果然是刚刚激起众怒的“非也哥”。
慧新翻了翻白眼,向石如玉介绍道:“这是李如晟,最能抬杠!”
又转向李如晟,喝问道:“你有什么志向?倒是说说看!”
李如晟大笑一声,道:
“你们都太小家子气,一心只想着位列仙班,借那点可怜的愿力来修持。
“我听母亲讲过,在她那个年代,修行者都不屑天庭的神位,只有那些在争斗中被打杀的,为了活命才被迫去天庭任职。”
众人问:“那你以后想做啥?”
李如晟先摆了个POSE,大声唱道:
“当个大妖怪,逍遥又自在。”
问题儿童。
石如玉心里给他贴上了标签。
菩提祖师的教学这么随意的吗?
不教思想与政治吗?
不过他说的话倒是引起了石如玉的好奇。
“‘被打杀的才去天庭任职’,这说的是封神量劫吗?”
李如晟又叭叭地说了一会儿,话里话外充满了对天庭的不屑一顾。
他说完讨好地看向身边的女子,问道:“如洛师妹,我说的对吗?”
舔狗!
李如晟的头顶又多了一个标签。
他口中的“如洛师妹”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轻声道:
“我也不愿上天为官,只想回洛水当个散人。”
洛水?
“不知她口中的洛水是不是我想的那个?”
石如玉心里想着,目光也被女子吸引过去。
她的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眸,如同晨曦中的露珠,清新而明亮。
一袭轻盈的白裙随风轻舞,仿佛是天边最温柔的云。
女神!
难怪李如晟舔得这么用力!
石如玉看得入神,全没注意到该他发言,慧新不得不提醒一声。
面对众人揶揄的目光,石如玉面不改色。
前世挽尊训练几十年,岂会怕这种小场面。
他目光看向李如晟,学着他的中二模样,激动说道:
“如晟师兄说的好!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既然在天不自由,何不做个逍遥长生仙!”
李如晟大喜过望,揽过他的肩膀,笑道:
“石师弟好志向!以后咱们一块耍!”
慧新捂脸!
问题儿童+1
众人都是风华正茂之时,纵是久居清净地,也被他的豪言壮语激起了少年意气。
你一言我一语,聊得都是天下大势,谈的尽是凌云之志。
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连慧新这个“小老头”,语气都不再那么老气横秋了。
众人在松树下挥斥方遒之时,白云深处,他们的老师父正目睹这一切。
菩提老祖欣慰地点点头,自语道:
“遇石则变!遇石则变!不知是此石,还是彼石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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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石如玉转眼又在山上住了三年。
三年里,他跟众师兄、师姐都处得不错,但和李如晟最臭味相投。
而李如晟明显对“如洛师妹”有点意思,于是三人经常一起出入,渐渐就混熟了。
这一日,三人又聚到一起。
“李子、石头,我父亲刑满释放了,我想回家看看,明天就启程。”
如洛姓敖,本名“洛伊”。
她父亲是洛河龙王敖琛,母亲是伊河龙女,两人即是表兄妹,又自小亲梅竹马,长大后便顺理成章地成亲了。
两龙婚后如蜜里调油,不到百年就诞下了龙嗣,起名“敖洛伊”。
伊水本就是洛水的重要支流,如今两支龙族和亲,更是一荣俱荣。
眼看洛河龙王的权势愈大,风波便来了。
此中故事,还要从泾河龙王说起。
泾河龙王敖珀原是敖琛的十九弟,两人同是长河龙王之子,但因敖珀是庶出,所以被外封到了泾河。
泾河只是长河的二级支流,自然在兄弟中被轻视。
谁知周武王灭商之后,定都关内,泾河受人王之气,灵势陡升,反倒超越了一众兄弟。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敖珀从小受了许多窝囊气,自然要找补回来,和敖琛尤其不对付。
上从下效,于是泾河龙族和洛河龙族之间多有摩擦,一来二去,两兄弟间只剩基本的体面了,内里全是龌龊。
一日,敖珀与敖琛打赌,比较谁的水域更长。
遣人去量,测得洛河长894里,泾河长910里。
敖琛恼怒,大兴水患,泛滥二十里。
他虽赢了赌局,却被敖珀告上了天庭。
玉帝震怒,擅改下雨的时辰点数都是大罪,何况无旨降洪,更是其罪当诛。
幸有长河龙王为子求情,敖琛才免去一死,改判为镇压在厄水之底百年,日受五百飞剑穿心。
敖珀则在大舅哥西海龙王的运作下,以上告有功,受封为八水都总管。
敖洛伊的母亲怕她被牵连,于是把她送到菩提祖师门下。
如今洛河龙王刑满,敖洛伊也百年不曾回家,自然归心似箭。
“洛师妹要回家?刚好我还没去过南赡部洲,我和你同行吧!石头你反正也没事,你也一起去呗!”
李如晟大叫起来,恨不得马上启程。
三年来石如玉早晚打坐,修行不辍,也是到了静极思动之时。
而且柳土之气已经参透,他也刚好想去南赡部洲采集另外六道阴阳五行之源气。
“好,咱们一起走!”
三人计定,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就要启程。
李如晟取出一个牛铃,轻轻抛出。
“叮当!”
牛铃在空中滴溜溜转了数圈,只见一头老牛由虚到实显现,牛铃正挂在它的脖间。
“我这牛脚程快,你们都上来。”
待三人坐稳,李如晟轻拍牛角,老牛四蹄一踏,腾空而起。
牛铃一响,已经在万里之外。
“筋斗云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这牛也不差,牛铃一响该有三万里之数。”
只过了半天,三人就从西牛贺洲飞到南赡部洲,眼看就要到达洛水。
“你们看那是谁?”
李如晟坐在最前面,指着不远处云端上的两人,看穿着是一对主仆。
石如玉自然不认识,敖洛伊却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甲子前来拜访过师父!”敖洛伊说道,“呀!他看到我们了,快过去见礼!”
三人近前行礼,口呼‘帝君’。
他笑着点了点头,对敖洛伊说:
“我记得你,你是菩提祖师的弟子,敖琛之女,对吧?”
敖洛伊赶忙点头应是。
紫微帝君低头看向云下的大地,喟然长叹。
“哎!子孙不肖!”
石如玉往地上看去,只见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正向东而行。
队伍中一杆大旗,上画日月星三辰,下飘十二旒!
周王的十二旒三辰旂旗!
石如玉掐指算了年月,忍不住惊呼:
“平王东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