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祭酒的钓竿裂开第三道纹路时，李云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木桶里的星云翻涌成漩涡，机械鱼鳞片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散发着药香的青铜汁液——这让他想起墨家机关城里的星辰砂。
“阴阳家要杀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老者抖腕收竿，鱼线割裂晨雾发出琴弦般的颤音，“他们诛的是变数。“
机械鱼坠地刹那，李云凡的瞳孔自动浮现阴阳爻纹。他看到鱼腹中映出的未来正在分裂：五尊雕像中有两尊开始龟裂，但新的死亡分支却呈几何倍增长。
“这是《连山易》的解法？“李云凡按住发烫的右眼，那里残留着澹台明月的命理反噬，“用神农血代替蓍草...“
老者突然用钓竿挑起他的衣襟，枯瘦的手指按在锁骨处的青铜斑纹上：“三天内，你会被墨机百炼反噬成废人。除非——“
学宫西侧传来瓦片碎裂声，九道黑影踏着《九歌》的韵律跃过庑殿顶。李云凡认出为首者正是那日追杀墨清弦的血弩卫统领，但此刻他们手中的弩机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百草阁的千机弩？“老者嗤笑，“公输家倒是舍得下本钱。“
淬毒的弩箭在离地七尺处突然生根发芽，箭杆裂开抽出带刺的藤蔓。李云凡翻滚躲避时，手背被叶片划破的伤口竟长出青铜色的菌丝。
“神农血藤！“老者钓竿横扫，星云裹住三根藤蔓，“这帮疯子把医家的活毒和机关术融合了...“
李云凡感觉心脏正在青铜化。菌丝顺着血管蔓延，在胸口结成百草纹样的铠甲。他惊恐地发现这种异变同时在强化肉体——被血藤刺穿的右掌竟能捏碎青砖。
“别运功！“老者的警告迟了半息。
天道玄章的真气刚流转到膻中穴，菌丝突然暴长。李云凡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晨光中扭曲成树形，每条枝杈都挂着青铜简牍。最末梢的那片叶子，赫然刻着“李承影“三字。
“原来如此...“血弩卫统领掀开兜帽，露出布满木纹的脸，“空劫之体竟是培育血藤的绝佳温床。“
九名弩手同时割腕，喷出的血雾中游动着孢子。李云凡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在某个恍惚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站在荒芜的田埂上，身后是枯萎的稷下学宫，而李承影正在给一株青铜巨树系上黄泉土。
“农家的穰灾之术...“老者咬破舌尖喷出血剑，“配合公输家的机关毒，真是糟蹋祖宗智慧！“
血剑击中最右侧弩手，那人却化作纷飞的黍米。真正的杀招来自地下——九条血藤破土而出，尖端是旋转的青铜钻头。
李云凡本能地催动星穹战体，菌丝铠甲与肉身产生共鸣。当钻头触及皮肤的刹那，他听到了远古祭祀的鼓声，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混着星砂的药液。
“淬骨境玄晶阶？“老者惊疑不定，“不对，这是...“
血藤钻头在李云凡胸前撞出火星，反震力让偷袭者显出身形。李云凡抓住这根藤蔓，发现上面刻着《神农本草经》的段落，而藤芯流动的是墨家机关城见过的液态星辰砂。
“天工开物，万物为刍狗！“他无意识地吼出墨家禁语。
掌心彼岸桥印记骤亮，所有血藤同时调转方向。弩手们被自己的武器贯穿，身体迅速木质化，在晨风中碎成带血的刨花。李云凡呕出青铜汁液，其中混杂着发芽的蓍草。
“神农血认主...“老者盯着他手中凝聚的青铜苗芽，“你是姜氏遗族？“
学宫深处突然传来编钟轰鸣，七十二贤廊的圣像再次震动。李云凡手中的苗芽疯狂生长，顷刻间结成青铜耒耜，刃口流转的却不是金属光泽，而是《齐民要术》的文字。
“跟我来！“老者劈开空间裂缝，“去真正的百草阁！“
穿过裂缝的瞬间，李云凡被浓烈的药气呛出眼泪。无数悬浮的药柜组成星空，当归在参宿位散发着红光，灵芝在北斗杓尾吞吐紫雾。而最中央的青铜鼎上，锁着被百条锁链贯穿的...
“墨清弦？！“
少女被钉在鼎耳，机关臂只剩半截。她抬头时，李云凡看见其眉心嵌着枚青铜种子——与在自己心脏发芽的一模一样。
“快走...“墨清弦的声音带着齿轮卡涩的杂音，“这是陷阱...“
老者突然将钓竿刺入李云凡后心：“多谢引路，空劫之体果然能打开初代钜子的封印。“
李云凡咳出带根须的血，心脏处的青铜苗芽已长成小树。他透过枝杈看见老者褪去伪装——布满木纹的脸与血弩卫统领如出一辙。
“公输家第七代钜子，公输绝。“男人撕开人皮面具，露出半木半铁的面容，“这份嫁接神农血与墨机百炼的厚礼，可还满意？“
李云凡的视野开始分叉。左眼看到公输绝正在剥离墨清弦的周天星脉，右眼却看见未来时空的李承影在给枯树系上黄泉土。当青铜耒耜自动挥动时，他领悟了可怕的真相——这兵器在同时耕耘现在与未来的药田。
“星穹战体·淬骨境陨星阶！“
暴喝声中，李云凡扯断心口的青铜树。根系带出的血肉在空中绘出河图，每滴血都映出不同时空的墨清弦。当最后一条根须离体时，百草阁所有药柜同时开启，十万味药材化作洪流。
“你竟敢用神农鼎炼化空劫之体！“真正的荀子祭酒破空而至，手中竹简展开万里山河。
公输绝大笑，身躯裂开露出星砂核心：“错了，是空劫之体在炼化我们！“
李云凡在剧痛中抓住两个时空的接点。现世的青铜耒耜与未来的黄泉土产生共鸣，他看见李承影惊讶的脸——那孩子手中握着的，正是自己此刻折断的半截耒柄。
“爷爷？“少年的呼唤穿透时空，“这是你要我种的...“
“轮回草！“李云凡福至心灵，将未来的土壤洒向现世。
被黄泉土覆盖的神农鼎剧烈震颤，墨清弦眉心的青铜种子突然开花。十二瓣金属花朵中央，坐着拇指大小的初代钜子魂灵，他手中握着的量天尺，与韩非残魂那柄完全相同。
“百代兴亡，不过...“魂灵挥尺斩断公输绝的星砂核心，“一局未竟的棋。“
公输绝的躯体碎成星砂，被荀子祭酒收进药葫芦。李云凡接住坠落的墨清弦时，发现她体内流转的不再是机关齿轮，而是星辰砂与血肉的共生体。
“你心脏里...“墨清弦抚上他残留根须的伤口，“有初代钜子留下的...“
学宫晨钟突然连响九声，盖住了后半句话。李云凡望向声源，看见阴阳家的观星塔顶站着紫衣飘飘的澹台明月。她手中罗盘指向北方，那里有颗星辰正在化为青铜剑坠落。
荀子祭酒突然咳出带星芒的血：“快走！那颗坠星是...“
“星陨境的求救信号。“未来的李承影声音突然插入现实，“爷爷，你此刻的选择，会改变我们所有人化为雕像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