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靠近围墙的A栋进去,我将收纳袋甩到背上、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跟着顾逸尘上了二楼最左边的宿舍,进到最里面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面有三面墙,形状是一个凸字形,凸出来的部分是一个装着防盗网用来晾晒衣物的阳台。房间里面两侧各摆放着一张上下铺双层铁床。左侧的上下铺已铺好被褥,但人都不在。
顾逸尘把行李箱放在上铺的草席。
我把收纳袋丢在下铺草席上。选择下铺的原因很简单,方便我以后早起不会吵到别人。我对四个人的公共空间很满意,至少这是最小程度的与人交流。
顾逸尘和我并肩走出宿舍楼后,我准备抄小道直奔对面的灰白建筑时,却被顾逸尘一把拽住衣袖。
“第一次踏入备战高考的教学楼,我们应该要有仪式感。”顾逸尘一字一顿地强调。
“说得也是。”我毫不怀疑。
于是,顾逸尘带着我从男生公寓走到教师公寓,再转到学校的主干道。差不多绕了半个圆弧,才走到了灰白建筑的正门位置。
教学楼前的正门处矗立着一座约两人高的雕塑。雕塑是一匹斜起的黑色骏马,马头朝向校外,两只前脚向前踏出作奔腾状,而两只后脚固定在大理石基座。台基的正面刻着红色醒目的四个大字-以梦为马。
“学校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只是不知道咱们这一届谁是高考最大的黑马呢?”顾逸尘带着神秘的口吻问道。
“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呢?或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才是最接近的答案。”我微微握起拳头,坚定地目视这匹昂首的黑马,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把自己的梦想作为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么。”顾逸尘默默读了一遍这句话,
抬头望去,五个大字“文理综合楼”刻在教学楼的第一层中间。
“嘿,你看。“他指着墙上的标识,“那两个用圆圈标注并相交的'文理'二字,是数学里的交集符号。“顾逸尘略微沉思,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觉得只有处在文理交集里的人,才有可能成为黑马。“
一楼楼梯旁边就是教务处,开学报到缴费的地方。
“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学杂费全免,只需要交生活费就够了。”一名穿着裙子的漂亮女生亲昵地靠着她姐姐的肩膀,边说边往教务处的门口移动。
“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小算盘。说吧,这次想买什么?”姐姐朝妹妹的额头弹了一下,眼中漾着宠溺的笑意。
“嘻嘻,还是姐姐最疼我。”妹妹撒娇道。
两姐妹并排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赶紧让出了一条道。擦肩而过的瞬间,姐姐忽然偏过头对我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她说这句谢谢的时候,语气极为客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我内心一颤。
我再清楚不过了,自己上一世那些年来也是这番模样去面对每一个人。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人活着,心却死了好久,不然为什么表达不出一丝人情冷暖。我早已迷失了方向,像在迷雾里丢失指南针的船员,只能漫无目的随风漂泊。
幸好,我看到了一座名为‘梦想’的灯塔,指引了我前进的方向。
但我也清楚,眼前这位短发姐姐跟自己是不一样的,甚至或许相反,因为姐姐看妹妹的眼神里有光。这光仿佛能滋润万物,亦能破开重重障碍。
“我看以后你不会再到我班来遍访红颜知己了。刚刚那位林妹妹把我朋友的魂都给勾走了。”我终于逮着机会调侃顾逸尘。
“我说,我看到那位养眼的林妹妹想起了我十岁的亲妹妹。你信吗?”顾逸尘一本正经地解释。
顾逸尘看到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便只好抛出杀手锏:“你要是不信的话,以后去我家亲眼看看我那漂亮的小可耐。”
我朝身后的顾逸尘挥了挥手,走到桌前。一位年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坐在电脑前,推了推眼镜,接过我手里的身份证和准考证,飞快敲着键盘,输入了一行数字,开始查询考生信息。
“嗯!两年前的高考成绩离二本录取分数线还差了二十多分。继续学理的话,今年努力一年说不定还能上个本二。现在改学文,跟得上那些学了三年的文科同学吗?”
中年男子语重心长的这番话,来之前我不是没想过,但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的目标。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说:“理科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何不选择自己喜欢的文科,在新的领域挖掘。毕竟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高考,再见分晓。”
中年男子见到我坚定的目光,便笑着说道:“好小子。愿你不坠青云之志,拿出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气势备战高考。”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按照学校奖励措施只针对应届生,我给你开个特权,线下20分以内减免的300元,你拿去买复习资料。”
我除了说谢谢,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老师,我文转理。如果我高考考上二本,到时候能不能把线下100分多交的500元复习费退给我。”顾逸尘不失时机请求道。
但得到的结果是一个疑问句--到时候再说吧。
“好呢。老师。”顾逸尘满不在乎,还笑嘻嘻地扫了桌上的收钱二维码,痛快转了3600。“多退少补。老师你到时候记得多给我二十块钱。”顾逸尘抓起收据拉着我就跑。
我们从教务处出来后,笔直穿过雕塑,跨过主干道,就到了面朝学校大门的两层食堂。
“刚刚那个学费全免的女生实力很强,她的高考分数已经超过一本。恰逢今年高考改革,我估计她冒这么大风险,肯定是想冲击双一流大学。”顾逸尘像个军师一样分析。
“看来今年这一届卧虎藏龙,桂冠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快走吧!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快饿死了。”我左转快速登上通往二楼的台阶后,催促顾逸尘快跟上。
我感觉每踏出一层台阶,都要费好大的劲。我知道是那个目标所带来的心理效应。现在一步一个脚印踏入二楼,如果学习上脚踏实地,肯定也能实现质的飞跃。
我们很快找到了缴费窗口,拿着收据各领了蓝色圆形的充餐卡,只不过顾逸尘只充了300,而我一次性充了一千。
“充这么多,不怕以后学校饭菜不合胃口,到时候没钱去外面餐馆吃饭。”顾逸尘倒不担心丢卡被狠狠盗刷,因为有限额的存在。
“既来之则安之。再说去学校外面吃饭要花费很多时间,这对我来说完全是浪费时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我仿佛在强调这句话,表明自己的时间观。
我们在放餐具的桌上各拿了一个长方形的铁盘,里面有三个凹槽,其中两个盛菜、另一个盛饭。
我随便在一个窗口点了红萝卜和蒜苗炒肉,一荤一素,刷卡机显示8元。我刷完卡,直接丢给了顾逸尘,让他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刷。
说完这句话,我就到旁边长方形的桌子上坐下吃饭了。
顾逸尘也不推辞,接过饭卡,逐个窗口看一下,五六个窗口过后,他端着饭菜过来了,坐在了我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