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啊!我滴儿呀!你可不能这么年纪轻轻就去了!可怜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一阵阵凄惨的嚎哭声刺入张伟的耳膜,震得他脑瓜子嗡嗡地疼。
“这是哪儿?是谁死了吗?”张伟费力的从混乱的思绪中抽出一丝清明来,“难不成是在哭我?这也不对啊,我还没死呢……”
“加了十年的班,写了十几米高的材料,才刚刚能混到副科,还没结婚,就他么的心梗了……”
“只要好好干,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滴……三十多?还年轻啊……
“哈哈哈哈……好一头兢兢业业牛马……”
“本就极少有时间陪她们,这次更是直接躺在了办公室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也不知道有没有过48小时,要是超了,怕是连工伤都算不上……”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张伟脑海中交织在一起。
有不舍,有留恋,有不甘,更多的却是后悔。
后悔自己太过老实,只知道埋头拉车,不知道抬头看路!
更后悔自己只知道埋头加班,不知道陪伴的重要,更不知道生活之美好!
张伟浑浑噩噩地想着,咬牙指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做牛马,再也不做老实人!只要让我醒过来,老子既要爬的高,更要过得好!”
然后就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不知多久的黑暗中,他看到光明,又落入黑暗,意识想要留下,又仿佛被什么挤走,在沉沦和清醒间交替。
直到有一天,他朦胧间听到……
“你这孩儿少了三魂只余七魄,今番三魂归位,与七魄攻杀,难以稳固,所以要死。吃了老道这枚固魂丹,便有三成机会能活下来……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机会只有三成,若是没救过来,那三两银子可是不退的!”
随后便感觉自己的嘴巴被无情的掰开,然后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极酸!极臭!极其恶心!
像从三十年没洗的衣服上抠出来的一坨泥巴。
“呕……”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张伟口若悬河,出口成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喷了面前之人满头满脸。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房间里几个人一瞬间都定在了当场。
也不知道肚子里哪来的那么多水。张伟擦了擦嘴巴,抬眼打量眼前之人。
吓!
这“医生”怎么这么个德行。双眼里透着惊骇,鼻孔里被吓出半寸长的两撮黑毛,参差不齐老黄牙夺门欲跑,一把乱草衰禾花白胡须紧紧缠绕。
诚可谓不羁与邋遢同在,道骨和猥琐共存。
一瞬间,张伟便可以确定这老家伙绝不是医生,看装束更像是乞丐或者破落老道?
可知刚才塞进嘴里的也绝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想到这,张伟又是一阵干呕。
“醒……醒了!”
眼前“医生”从呆滞中缓了过来,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口水,就鼻歪眼斜的大笑起来:“这银子,挣得某颇为心安……啊!”
还未感慨完,已经被一拐子拔翻了一边儿。
一对老头老太太挤开老道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张伟:“三儿啊!你可算是醒了!可吓死爹(娘)了!”
张伟看着陌生的爹娘,木质的小床和洗到发黄的薄被,猝不及防的陷入了震惊、茫然、荒谬、都不是真的等各种复杂的情绪之中。
等到破落老道迫不及待把三两碎银放到褡裢里,喜滋滋地出了张家之后。张伟才从纷乱地情绪中剥离出来,恢复了理智。
这是多年体制内写材料锻炼出来的基本功。
善于迅速从一堆错综复杂且毫无意义的废话之中扒拉出来有用的信息,并理出较为清晰的逻辑。
在写材料时一般称这种能力为屎上雕花神功。
但在此时,却成为张伟看掌握信息,理清思绪,看清现实的不二法宝。
另一种,则是面临任何不公待遇,都能泰山蹦于前而面不改色,并迅速调整情绪投入其中。
简单来说,就是接受现实的能力。
感谢组织的培养!
醒来之后,张伟又在床上躺了两天才渐渐掌握了身体。同时也大致理清了现实。
自己穿越了!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每天都来卧房很多次的老夫妇是自己现在的爹娘,应该是本地的一家普通人家,家中有一家铺子,十几亩的良田,可保一家人衣食无忧,但也没什么余钱。
自己是张家第三子,上头还有两个兄长。
大哥好像叫张文。
二哥似乎叫张武。
目前都不在家中。
而自己名叫张三……
以至于每次被“三儿,三儿”的叫,张伟就一阵无语。
凭什么自己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第四天,张伟起了个大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下了床,走出了昏暗的房间,站在小屋门口。
此时晨曦初现,屋外并不十分明朗,远方乌蒙蒙的一片阴影遮天蔽日,也不知道是什么。
屋檐下放着一个大水缸,张伟走了过去,挪开水缸上的木盖,在水镜之中,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模样。
是一个十五六岁地少年,眉眼之间与曾经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古铜色的脸庞上并没有露出久病初愈的孱弱模样,除了剑眉稍弯,也是一个英武的小伙子。
“年轻真好!”张伟看这水中倒影,忽然猛地把头埋进了水中,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爸妈,在那个世界,我终究还是死了吧!”
一连串的气泡混杂着泪水从水中冒了出来。
许久之后,张伟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此时已经朝阳初升,天光大亮,一座大山扑面而来,不知有几万丈高。其面朝朝阳的一面金光灿灿,树木葱茏。
好一座巍峨青山!再不是刚才黑云压城的感觉。
重生两世的张伟对着由黑转青的大山,呐喊一般的发泄出来自上辈子最后的愤懑:“一群狗日的王八蛋!操!!!!!”
稍后。他深吸一口气,豪气顿生,手指青山,哈哈大笑起来。
“青山在望,我发誓!这辈子,不管这是哪儿,不管你是谁,只要敢给老子画大饼,都得跪着给老子烙饼吃!”
话音未落,只听到前屋里乒乓一阵乱响,几条大汉嘴里叫骂着推搡张家二老进了内院。
“是谁在里面嚎呢?蚊子打哈欠,好大口气!”
“啷个龟儿子敢骂咱爷们?不想活了!”
“我说小崽子,今天爷爷们心情好,想多收你们家一个月的规费,不给也就算了,还敢叫骂?真当大爷的拳脚不欺老弱?”
其中一条大汉快步上前,冷笑着一把抓住张伟的衣领,挥拳就朝脸上捶了过来。
“好叫你知道!爷爷地拳头专打你们这种贱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