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掌重重碾过碎石,箭丛叮铃咣当撞个不停,喘息声、咒骂声再添上散伙声,震得这座森林有些烦躁。
前方逃窜身影忽左忽右,不时甩出尖刺更是惹得森林内野生高级魂兽嘶吼不已,发出各类渗人尖叫。
不知是鬼火灯的光线照到了刺杀者的衣角,还是竹箭撞在那株高大的铁石树上。
火星迸溅瞬间,咆哮的河东狮吼,顿时让前逃后追再加上莫名其妙参入战局的魂兽三方虎躯一震:“他在那!堵住他!快!别让他契约魂灵!!!”
——这喊声恍若黑森森墓地中的百万瓦电灯泡,所照之处,鬼魂无处躲藏!
本就扇形围堵目标的脚步声立刻杂乱,在干枯树丛里撞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树林不再摇晃,大地不再颤抖,成功包围目标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似乎风雨停歇。
百万瓦电灯泡定睛一看,被刺作刺猬的铁石树正在瑟瑟发抖。
本蜷缩狐尾的白狐,渐渐镇定下来,显然意识到已经安全。
按道理来讲。
不谈三拜九叩感谢大恩,怎么说也得先化形,施个万福,再面含娇羞地说句:“恩公再造之恩,小狐愿以与您同修连理枝”吧?
结果呢?
这白眼狼倒是小呼噜打得挺起劲,趁着怀抱不再颠簸,顺势还为自己找个舒适睡觉位置。
看得林天眼角狂跳,这货怎么这么能睡啊?
至于魂灵,呵呵,谁会契约这么个懒蛋?
要知道,第一个契约的魂兽可是关乎根基的。
虽然是魂灵,但毕竟只是C级最低层次的云狐,没有任何变异。
再加上如此懒惰。
契约这么个狐狸,到底是主人在努力修炼,还是魂灵在努力享受?
没理会森林中抓狂的诅咒声,林天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趁着夜色,迂回而遁,不到半刻,寻到目标。
两尊青铜铸就的九尾狐雕像镇守山洞,一尊兽首衔着枚圆环状的石环,极小,只能塞下一根指头,另一尊衔着航船样子的玉石。
瞳孔如活物般随光线流转,仿佛时刻凝视闯入者。
其足下缠绕刻满符文的锁链,但已黯淡开裂,也就能暂时阻挡下迷路的魂兽了,至于身后那些追兵,林天显然不怎么抱指望。
在林天印象中应该还有盘守的魂兽,人面豺身,背生蝶翼。
不过根据之前观察的习性,现在应该在捕食。
等待片刻,将云狐扔了进去,试探有无陷阱。
这狐狸来得蹊跷,偏偏就在自己躲藏的树下对敌,拿来排除陷阱再好不过。
发现没什么意外。
林天松口气,拾起撅屁股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的狐狸,甩开尾巴,像条毛巾般搭在肩上。
顺手带走了狐雕衔在口中的两枚物件。
对着洞口光滑石壁随意打理下头发,紧紧衣服,遮掩住身上一道道被树枝划开的血痕。
林天神色谨慎走了进去。
洞穴内倒是清洁得很,只有淡淡樱花香,床上铺陈雪云般的狐毛。
一枚夜明珠在床侧石桌上发着淡淡荧光,古式太刀靠在案边,古朴剑鞘映着柔和的光。
但里面空无一人。
林天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放鸽子。
他面无表情拿过这柄在重樱史上大名鼎鼎的太刀,刀刃如欢呼雀跃般发出嗡鸣,似在迎接新主人。
透过太刀,林天仿佛看到娇躯正伏在案上练笔。
眼瞳清澈光润,单手托腮,一横一竖,专心致志,满心雀跃,一笔勾勒。
接着舒展懒腰,瑟缩睡在已有了玲珑轮廓的床上,像只幼小的雏鸟,只有狐耳微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增加一丝暖意。
幻境渐渐消失,一切化作泡影,仿佛南柯一梦,除了那支太刀。
“嘤——”
肩上云狐倒是不知何时醒的,狐耳微动,瞳孔内流露出一丝懵懂的神色,世界为何是倒悬的?
它慌乱用小爪子四处摸索着身体,发现完好无损,伤口也被包扎完好,舒了口气。
接着又打起瞌睡。
像是丝毫没有在意它是谁,它在哪,更没有丝毫寄人篱下的觉悟。
世界陷入诡异寂静。
林天默默瞅着胸前甩来甩去的狐狸尾巴,接着反手揪住云狐脖颈间的软肉,狐疑盯着这只云狐。
云狐紧闭双眼,一副正在酣睡的样子,但眼皮间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它。
林天自诩不太聪明,但也绝不是蠢蛋。
弹指抽出太刀,剑体二尺八寸,剑身似菖蒲,剑柄鱼骨装饰,刻有八重垣,通体带云雾,如梦似幻,似乎还能听到云海聚啸的声音。
云狐先是略微睁开眸子,随后眼神立刻变得惊恐。
剑刃正在虚空对着她笔画,明显是要刑讯逼供。
眼看剑锋刁钻对着身体逼来,不等云狐举双爪投降,又立刻滑过它的身子,接着如毒蛇吐信般反刺向身后。
偷袭者的痛呼刺激着山洞外的神经,顿时人声鼎沸,熊吼震天,还有蛇鳞摩擦岩石的声音。
“被发现了!赶紧烧死他!就算是魂师也挡不住浓烟!”有人恶狠狠说道。
“绝不允许他跑了!否则咱们都要给他陪葬!”尖酸刻薄的女声让人一时想起了唢呐。
又追过来了啊......
林天叹口气,热刀切黄油般,八重垣轻松切入石壁。
一人高石头顺势滚下,堵住洞口,以及攒射而来的火焰箭矢。
巨石隔绝了内外环境,一人一狐,经历一惊一乍,一起瘫靠在石头上、
云狐蜷缩在他怀中,颤抖地不敢抬头看,只能听到林天的急促呼吸声撞在石壁上。
黑漆洞穴内,夜明珠将林天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啪!”
接着响起闷哼,当啷一声,插在腿上的箭矢被林天拔出扔在地上。
像是弹夹内最后一颗子弹落在地面上。
又是孤军啊,林天一时有些恍惚。
似乎前世也是这么孤独死去的。
兄弟们也都死了......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直到腿部流淌的冰凉气息渐渐将林天昏沉的意识拉了回来,他愣愣看着在腿上舔舐伤口的云狐,神色渐渐柔和。
倒是自己将它害了。
他盯着云狐,“......契约么?”
云狐下意识抬头看着他,似乎没明白怎么回事。
“从此契约之后,你我要么共赴神坛,要么互成祭品”林天顿了顿,“不论贵贱,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象征着第一魂约的乳白色光环出现在林天手中,轻轻旋转,散发着玄妙的光泽,向着云狐罩去。
云狐爪子轻轻推开魂约,像是在拒绝,神色有些复杂,瞳孔处浮现出血色。
林天点头,收回魂约,没吭声,身上气息更加死寂。
由于麻痹毒液的侵蚀,四肢已经开始渐渐麻木。
没有解药,不强求晋升,他只能去死。
云狐抬起爪子,四处张望片刻,接着像是下定决心般,扒拉着他身体,从他怀中掏出一枚圆环状的石头。
颇为心疼地看了眼爪子,尖萌的狐牙轻咬在肉垫上,渗出丝丝血迹。
血迹染红这枚石头,仿佛直接吸收了般,由内而外地散出光润,不刺眼,像是晨曦的光。
它舔舔伤口,将戒指衔在嘴边,眨巴眸子望着他。
但林天由于箭矢的麻痹,四肢已经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名指被轻轻套上这枚石环,或者称之为戒指更加合适。
仿佛一瞬间,无数身影在时空长河上回望着他,绝大部分都是只剩下一位身影,她们眼瞳深红,身后是尸山血海,但又似乎只是幻觉。
这戒指是血浆般的猩红色,高贵如帝王,又温润如血玉。
人类,塞壬,舰娘,世间三分之一的权柄就浓缩其中。
它是野心家的野望,它是吟游者的月光,它是探险者的征途。
它在林天指尖。
“妾身信浓,契约能力,名为梦,日后请多多指教,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