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涂抹,将偌大的操场切割成了明暗交错的奇异棋盘。林染僵直的站在台上,佝偻着腰、用手捂着脸颊,透过指缝窥视鎏金吊灯下的众生相,心脏抽搐像是梦中他在不断肢解自己时传来钻心的痛。
这座被金钱与权势堆砌起来的贵族学院,就连那穿堂而过的晚风,都裹挟着古龙水的淡淡尾调。如同宁宇轩擦拭学生会银质铭牌时,麂皮与金属相互摩擦,奏响的那曲自命不凡的完美协奏曲,处处彰显着高高在上的瞩目感。但这一切与林染毫无关系,他就和多年前一样,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的被戏弄在台上。
林染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酒叶叶的灰色头像宛如博物馆展柜里铅灰色的古老面具,冰冷而又遥远。他机械地数着手机呼吸灯明灭的频率,直到掌心的冷汗渗进屏幕,洇湿了锁屏界面,就连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也被这紧张的汗水浸成了深色。
远处人群处,漫天玫瑰花雨,裹挟着金粉,漏出丝丝缕缕的鎏金碎屑,如梦似幻。宁宇轩在那紧紧拥抱那个白色天使,他们在人群中拥吻、告白。
黑胶唱片缓缓旋转,扬起的细微尘埃在暮光照耀下,编织成了一层朦胧的金纱,轻柔地笼住了酒叶叶发梢上的白纱,那画面美得如同油画,却又让林染感到无比刺痛。
砰!礼堂的大门被人一脚推开,巨大的声音吸引了礼堂内所有人的注意。
“需要帮忙吗?Neo·林染!”一个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夜中的一道霜刃,背景音乐突然变成了《Courtesy-YAIBA》。
林染猛地回头,只见逆光之中,站着一位银发少女,身着深黑色的套裙,月白色丝绸的小衬衣,搭配黑色的丝袜。她身姿挺拔,气场强大,高跟鞋的鞋跟如同尖锐的钉子,深深地钉入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腕间的腕表闪烁着深海鱼类般的冷光,幽邃而神秘。女子走近,微微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金粉,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林染瞬间想起了三年前,酒叶叶笑语嫣然地替他摘掉衬衫上蒲公英绒球,此刻她却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艾斯特罗德学院需要的,是能在鎏金吊灯下亲手撕开命运幕布的人。”女子的声音像淬火后的手术刀划过钛合金台面。她摘下丝绒手套,指尖拂过林染肩头时带起细小的静电火花,“Neo·林染,我们时间不多了,现在可不是看毕业晚会的时候。”
逆光中站着的女子,瞳孔散发丝丝金光,高跟鞋跟钉入大理石地面的瞬间,穹顶残余的水晶灯突然炸裂。玻璃碎片如固态钻石倾泻而下,却在女子抬手间诡异地悬浮半空,折射出十二面体的冷光。
林染的喉结滚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恍惚间,意识突然被撕裂——那穹顶鎏金吊灯确实熔成了青铜液滴,暗红液体在地面蜿蜒出诡异的图腾,而少女的声音与此刻礼堂传来的肖邦夜曲诡异地重叠。
意识回复,林染直愣愣的站着。
十二个黑衣侍者从阴影中浮现,他们手中的黄铜密码箱同时弹开。冷光在林染视网膜后面烙出荆棘与六芒星交缠的图腾,最中央的箱体里躺着鎏金校徽,双翼巨龙撕开的荆棘王冠上,林染体内血脉翻涌,一股无名的情绪占据上风,林染愣神,一道冰冷的声音无意识的从口中传出:“准!”声音冰冷传遍了整个礼堂。
“更衣。“女子打了个响指,侍者们抖开的西装布料摩擦声如同舒展鳞片。定制西装裹住林染单薄身躯时,他嗅到雪松与硝烟混合的气息,领针刺入衬衫的瞬间,金属寒意让他想起上周文学社聚会,酒叶叶佩戴的珍珠胸针——那颗价值他三年早餐费的Akoya珍珠,此刻正在宁宇轩的镀金腕表旁泛着冷光。
礼堂大门轰然洞开,穿堂风掀起女子琼银色长发,“请!”,于粥粥俯身行礼,林染冷漠的牵起于粥粥的手,伴随着金色的灯光走出大门。
“请!“十二位仆整齐排列,从侧身让出红色地毯的刹那,夜风灌入时送来红色法拉利引擎的怒吼,像是宣誓主角的到来!
林染最后回望的余光里,酒叶叶的白色蕾丝裙摆正被宁宇轩的银质袖扣勾住,那个总是考年级第一的男生,计划失败,此刻像被抽去脊椎般瘫坐在天鹅绒座椅上。
此时文学社全体的目光都停留在那辆红色的跑车身上,那个纯白色的女孩轻轻的抚摸着珍珠胸针,呆呆的看着台上的白色蒲公英,此刻蒲公英花蕊飘满了整个放映厅,回想起林染冰冷的眼神,酒叶叶的身子微微发颤,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命运的巨手扼住她的咽喉。
林染单手牵着粥粥离开了学校。
林染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指尖残留着西装领针的寒意。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在脑内横冲直撞——鎏金吊灯熔化的金属液滴落在手背的灼痛、侍者们黄铜箱里荆棘图腾与抚仙湖梦境中的青铜怪异符文重叠...直到粥粥的温度从掌心传来,他才惊觉自己正以贵族式的仪态扣紧西装纽扣,仿佛这具身体早已演练过千万次。
......
红色跑车尾灯在暮色中熔成血钻,车载音响流淌的葬礼进行曲突然变调为维瓦尔第的《四季》。女子降下车窗,夜风将她的声音切割成金属薄片:“你个呆子,看不出来他们耍你啊。”
“你是谁?”林染一愣一愣的问。
“怎么,连大哥的声音都忘了?“粥粥揪着林染的耳朵。“你个傻子。”
“粥粥?你怎么会跑来中国了!你不是在美国上学吗?”林染震惊道,没想到前天晚上还在打着游戏的“大哥”,今天就出现在林染的面前!林染手都还在不断颤抖,心脏似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艾斯特罗德学院,你报考了这个。我刚好是这个学校的,当时看到你告诉我这个学院的时候,我就觉得好玩,没告诉你,我还是你师姐呢!”
“啊!你是这个学院的?!”林染震惊,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那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林染谨慎道。
“你有什么好接近的,我那时候找你切磋,是看你分高,我也找了其他人,不过就你回了我。”于粥粥咬着红色的棒棒糖,“可能这就是意外吧。”
“你刚刚说他们耍我,是什么意思?”林染疑惑的问,看着面前的漂亮老大,他觉得没必要故意接近他一个孤儿。
“这还不简单,我入侵了他们的数据,看到了他们的密谋。”
“啊?那我的你也......”
“没有,你有什么隐私好看的?”
粥粥捏他脸的力量加大了,“你以为我对其他人都像对你那么够义气?”
林染的指节深深陷入真皮座椅,后视镜里飞速倒退的学院轮廓正被暮色侵蚀成青铜浮雕。当跑车冲上跨海大桥时,他忽然听见血管里奔涌的轰鸣——不是引擎的震颤,而是某种古老生物舒展筋骨的闷响,仪表盘蓝光映出他瞳孔深处游弋的金色细丝,林染体内的血液似乎因为眼前的人发生了共振——血脉中留存的孤独感荡然无存。
“而且我还知道,你暗恋的小白花似乎也知道这件事。”粥粥戏谑的看着林染,红色的法拉利在跨海大桥激情的咆哮。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林染心提到了嗓子眼。
“诺,你看。”粥粥递来手机,手机上的截图:宁宇轩在手机上和酒叶叶提前计划了今晚这一件事。
黑夜的大海,海风呼啸,巨浪翻涌,林染看着法拉利的窗外,默默不语。背叛已经成为了事实。
“为什么?”林染仰头闭眼,泪水如同融化的水晶,簇簇从脸颊滑下。
粥粥看着面前可怜的小男孩,不忍的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的蹂躏了一下林染的头发。
“跟着师姐去美国吧,我罩着你。”粥粥霸气的承诺,林染不语,只是默默的抽咽,“去美国吧,既然已经没有暗恋对象这个顾忌,我一定要寻找真相!”,林染内心暗暗决心道。
“国外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妹子,何必喜欢她一个人呢?”粥粥不知所措,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第一次哄别人,对象还是一个小弟。“放心,跟着师姐去学校,我是学校的老大,没人敢欺负你,我罩你一辈子!”于粥粥气鼓鼓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林染心不在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