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神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章精神错乱
    自从睡觉梦到林柒后,林染开始不断的进入精神恍惚,经常看到睡梦中的东西,在自己身边转瞬即逝。



    海城的暮色总裹挟着咸涩的潮气,林染的校服领口灌满九月的风,像只折翼的灰鸽跌撞在走廊尽头。



    王睿的背影在前方忽明忽暗,瓷砖地面倒映着顶灯惨白的碎光,那些嬉闹声穿过耳膜时已碎成细沙。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条衔尾龙,赤金色的鳞片在暴雨中燃烧,龙瞳里映着无数个蜷缩在教室角落的自己。



    “让让!“抱作业本的女生擦过他肩膀,柠檬香波的气息转瞬即逝。林染踉跄着扶住消防栓,金属外壳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安全出口“的绿光滑落。三年前转学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父亲的黑伞在灵堂外被狂风撕成碎片,伞骨刺进掌心时他竟觉不出疼。



    上课时,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边缘,像场永远下不完的雪。林染看见窗外的梧桐叶正巧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掠过三楼栏杆,他恍惚看见九岁的自己蹲在沙坑旁,沙粒渗进磨破的裤管,远处欢笑声裹着咸腥的海风飘来——那天他刚把手工课折的纸鹤放进酒叶叶课桌,转身就看见它们躺在垃圾桶里,翅膀上还沾着草莓牛奶的污渍。



    放学后的课间广播在雨中失真,像浸了水的磁带。林染缩在器材室阴影里,看雨滴在窗玻璃上蜿蜒出银色脉络。运动鞋开胶的缝隙渗进凉意,他突然想起那个诡谲的梦:暴雨中的抚仙湖下青铜城阙,衔尾龙盘踞在通天塔顶,龙吟震落星辰如雨。而心口那枚胎记正灼烧着,仿佛皮下埋着块滚烫的烙铁。



    林染和往常一样,在教学楼下等待着酒叶叶一起放学,长年一起,这是属于青梅竹马对他的福利。



    “雨要下大了。“酒叶叶的帆布鞋碾过枯叶,白裙摆扫过长椅边缘。林染数着她发梢跳动的光斑,那是穿过悬铃木枝叶漏下的碎金。少女脖颈间浮动着栀子香,他低头盯着自己磨白的袖口,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关于噩梦的呓语。



    “听说日本的樱花道有两百米长。“酒叶叶晃着小腿,运动鞋尖沾着新落的槐花,“她的声音突然被雷声掐断。林染看见雷雨幕中浮现出无数衔尾龙形胎记的幻影,龙尾扫过的积水泛起银色涟漪。



    “明天见”,温软的声音在林染耳边响起,酒叶叶挥手告别。



    “好,路上小心哈。”林染低着头,刚才因为太靠近,雨水顺着伞边滴湿林染的鞋子。当他再抬头时,只看见少女跑向教学楼下某一个男生的背影,白裙在风雨中绽成破碎的蝶。



    和酒叶叶分别之后,林染还要去到婶婶的饭店干活。



    “海城老味“的霓虹招牌在雨夜里抽搐,像条濒死的虹鳟鱼。林染蹲在后门巷口择菜,芹菜的脉络在指尖断裂,渗出青涩的汁液。里间传来堂弟玩最新款游戏机的音效,婶婶的骂声混着油锅的滋啦作响:“丧门星!这筐土豆再削不干净,今晚别想吃饭!“



    蒸笼腾起的白雾模糊了镜片,他看见水珠在瓷砖上洇出蜿蜒的河。十三岁生日那天的场景忽然浮现:婶婶把奶油蛋糕拍在厨房地板,黏腻的草莓酱顺着瓷砖缝爬向他的球鞋。“害死爹娘的扫把星也配过生日?“当时酒叶叶正在窗外按铃,单车篮里躺着包装精美的天文望远镜——那是他人生收到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



    手机在裤袋震动时,林染正擦拭着玻璃柜里的老照片。穿旗袍的女人眉眼低垂,腕间玉镯泛着白韵的光泽。酒叶叶的QQ简讯框跳动着兔子表情:“周末我没空。“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突然发现照片里的玉镯光圈正在缓缓转动,白亮的纹路组成了某种神秘的文字。



    “传达室好像有信件。”婶婶忽然说道。



    “婶婶,我去拿。”林染回神。



    “十单元十七户林染。“,林染垫着脚尖趴在传达室窗口,铁栅栏在掌心印下冰凉的纹路。当看见信封上写着林染收,鎏金色的字体标记着林染正式进入了高中生活,梧桐叶的影子突然在水泥地面游动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云层后翻身。



    路过公园,公园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海城的秘密。林染抱着牛皮纸袋穿过晨雾,露水打湿的裤脚粘着小腿。长椅上躺着半瓶廉价白酒,让他想起父亲葬礼那天,叔叔就是用这种酒往火盆里浇出一条幽蓝的火龙



    农贸市场的鱼腥味浸透了衬衫,林染数着台阶上的裂痕往家走。装土鸡蛋的纸箱突然倾斜,蛋黄顺着缝隙滴落,在沥青路面绘出诡异的星图。他蹲下身时,瞥见积水倒影里游过赤金色的鱼尾。



    林染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在学校看到的:“这是给我的?“酒叶叶的声音从花坛后传来。林染贴着墙根挪动,看见穿棒球服的男生捧着粉色礼盒。“作文第一的贺礼。“男生的AJ鞋尖轻轻碰她的小白鞋,“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星空馆?“



    恍惚间,装芹菜的塑料袋突然破裂,绿茎散落一地。林染慌乱蹲下时,心口胎记毫无预兆地灼烧起来。他似乎听见酒叶叶的笑声远离,他却只敢把脸埋进臂弯——就像九岁那年躲在衣柜,听着一群熊孩子把门板砸出蛛网般的裂痕,最后还是爷爷从地里回来把他从柜子拉出。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冲刷着“海城老味“的招牌。



    林染回到了饭店,将沾湿的信封递给了婶婶。



    婶婶撕开信封的手指沾着酱油渍,金边眼镜滑到鼻尖:“你把录取通知书拿走,好好读书。“她平淡的上,时露出白色的臼齿。林染盯着案板上待宰的活鱼,看它腮帮开合着吐出粉红泡沫,突然想起梦中那些被衔尾龙吞噬的星辰。



    晨光刺破云层时,林染正把最后几捆芹菜码进冷藏柜。婶婶的鼾声在楼上起伏,他悄悄展开皱巴巴的日志,用铅笔在空白处描摹梦中见过的青铜大门。冰柜的嗡鸣忽然变得遥远,笔尖竟在纸面灼出焦痕,墨香化作白檀的气息弥漫开来。



    “你会成为世界的眼睛。“恍惚中有个声音在耳畔低语,像远古的祭司。林染猛地回头,看见冷柜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瞳孔深处跃动着赤金火焰,额角浮现出复杂状的暗纹。



    后院传来野猫厮打声,他仓皇收起照片时,钢笔滚落进水池。在弯腰捡拾的刹那,水池的红色鲤鱼首尾咬合在一起,像是沉淀着的暗红色龙形血玉,与他胎记的形状竟然有点相似。咸涩的海风突然变得滚烫,正像如影随形的孤独。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老式阁楼,每晚阁楼的老式座钟敲响十二下,房里那些林染总是对着月光端详那些老照片。墨香混着樟脑丸的气息,让他想起父亲书永远读不懂的线装书。



    突然有蓝光从电脑渗出,在墙面投下游动的鱼影。他触电般跳起,后腰撞翻铁皮饼干盒。泛黄的照片雪片般散落:百日宴上抓周的木雕,五岁时在风筝下大笑,还有父亲总别在襟口的胸针——所有影像在此刻串联成宿命的锁链。



    林染颤抖着触碰照片上的胸针,金属散发的光泽和手术刀的一致,林染将手术刀放到手里端详,胸针在掌心具象化,父亲的胸针此刻在林染的手心不断散发余热。



    林染用磨刀石研磨,他似乎听见虚空里传来古老的剑吟,恍惚间无数碎片如棱镜般旋转,光线透过手术刀上,折射出城阙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