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正堂的日晷指向辰时三刻，李瑾瑜握着毛笔的手微微发抖。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她盯着案几上《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的考题，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嗤笑。
“连笔都握不稳，也配与我们同场应试？“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程怀亮。这个程咬金的庶子自半月前在院中出丑后，便处处与她作对。李瑾瑜蘸了蘸墨，在“阴阳者，天地之道也“旁写下批注：阴阳失衡可致微循环障碍，当以活血化瘀论治。
“铛——“
铜锣声惊飞檐下白鸽。监考的孙太医令轻咳一声：“最后一道题，观脉断症。“
屏风后传来窸窣响动，四名面色蜡黄的病患被引入考场。李瑾瑜注意到第三个妇人双手护腹，行走时右腿微跛，当对方在面前坐下时，她突然伸手按住妇人正要搭脉的手腕。
“且慢。“李瑾瑜掀起妇人衣袖，小臂内侧赫然有道紫红色斑痕，“这是丹毒，接触会传染。“
满场哗然中，程怀亮拍案而起：“荒唐！《诸病源候论》明载丹毒乃热毒之气，怎会过人？“
“热毒侵及血分，患者破溃处渗出物...“李瑾瑜突然收声，想起此刻尚在贞观年间，葛洪的《肘后备急方》还未提及接触传染之说。她转向孙思邈深揖一礼：“学生恳请以醋熏蒸考场，所有接触者需用苍术水净手。“
孙思邈抚须的手顿住，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依她所言。“
当醋香弥漫整个正堂时，屏风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先前被救的枣核男子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撞翻香炉，炭火引燃了他的衣摆。
“是癫痫发作！“李瑾瑜抄起砚台砸碎窗边鱼缸，浸湿的帷幔裹住火苗。她掰开男子紧咬的牙关，将束发的绸带塞进齿间，手指精准按压人中与合谷穴。
程怀亮正要上前却被孙思邈拦住：“仔细看她的手法。“
李瑾瑜解开男子衣襟时，突然摸到肋下异常隆起的包块。她瞳孔骤缩——这是肝痈！若在二十一世纪尚可手术引流，但在唐朝...指尖传来细微震动，男子喉间发出咯咯异响。
“取针来！“她接过银针，在众人惊呼声中直刺喉间天突穴。随着黑血涌出，男子抽搐渐止，李瑾瑜却盯着染血的针尖怔住——这分明是破伤风的角弓反张！
“今日试题作废。“孙思邈突然起身，“所有人到药房领避秽散。“
待人群散去，老神医攥住李瑾瑜手腕：“你可知方才救的是东宫典药官？“
暮色漫过太医署的飞檐，李瑾瑜望着掌心的玉牌怔忡。这是她从那男子怀中摸出的，上面刻着“承恩殿“三字。远处传来更鼓声，宫墙的阴影里似有人影闪动。
暮色中的太医署药房飘着苦香，李瑾瑜正在研磨雄黄，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
“...魏王要的东西...“
“可孙老儿盯得紧...“
她屏息靠近窗缝，却见两个黑影匆匆消失在竹林小径。月光照亮其中一人腰间的金鱼袋——那是五品以上官员才有的佩饰。
此时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李瑾瑜摸出手术刀藏在袖中。门开处，孙思邈的白须在夜风中轻扬：“明日随老夫出诊，记得带齐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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