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六十里,终南山俯瞰着关中平原。山势连绵起伏,古森参天蔽日,溪流奔涌山涧,栖息着许多飞禽走兽,是天然的猎场。
马蹄将烂漫的野花碾碎,蹄声惊得鹿走兔奔,山鸡惊惶扑翅。箭矢的破空声撕破山林宁静,哀鸣声伴着欢笑声不时响起。
一群斑鸠从草丛中惊出,四散奔逃。高讷抽箭弯弓,一箭飞出立时有只斑鸠应声落地。随即箭矢交织飞出,数只斑鸠被射落。
今日高讷猎获颇丰,已有一鹿一羊三兔以及数只山鸡落于他的箭下。
冯济催马上前,羡慕地看着高讷手中的摧星弓,笑道:“高兄弟得此宝弓相助如虎添翼,今日狩猎当居魁首。”
刘望拍马上前,略感遗憾地道:“多是些寻常野兽,愚还想着猎头猛虎给家父做靠垫。”
话音刚落,西侧山林中传出一声低沉的虎啸,树叶簌簌作响,马儿惊立嘶鸣。高讷伸手轻抚马颈,安抚不安的座骑。
身旁冯济一抖缰绳向前冲去,留下一句话语,“愚正要为三叔祖做双护膝”。
刘望迟疑了一下,追在冯济马后向虎啸声处驰去,饶复等人不甘示弱,纷纷策马向前。
高讷不徐不急地跟在众人身后,温丰面露怯色地跟在高讷身边,高声道:“猛虎凶恶,愚不擅骑射,还要高兄弟照看一二。”
“温兄放心,愚绝不会让猛虎惊扰到你。”
忽然,一只吊晴白额虎从林中跃起,带着狂风朝着两丈外的冯济扑去。那猛虎近丈长,獠牙如刀,黄黑条纹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冯济催马向侧旁闪避,手中弓开如满月,一箭射向猛虎的咽喉。猛虎低伏下身躯,箭只射在虎肩。
猛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蹬踏腾空而起,朝着冯济猛扑。冯济猛地一提缰绳,座骑人立而起,猛虎扑空。
二丈外刘望松开弦,箭带利啸射向猛虎的咽喉。出手的时机稍晚,箭只落在虎腰上。
那猛虎狂吼一声,舍了冯济转向刘望,腥风扑面而来。刘望的座骑吓得浑身颤抖,无论他如何用力夹马也不动弹。
眼见血盆大口朝自己咬来,刘望只得后仰从马背滚落。虎爪拍在马项上,血光飞溅而起,战马哀鸣倒地。
饶复等人大声呼喝,纷纷射向猛虎,箭只零星地挂在猛虎皮毛上,难伤猛虎分毫,而冯济才堪堪将马兜转。
猛虎离刘望不足五尺,看到虎口中的獠牙闪着寒光,腥臭味扑鼻而来,刘望惊恐地往后挪动,汗如泉涌。
眼看刘望就要丧于虎口,众人惊慌失措,高讷沉稳地举起手中弓,瞄准着三丈外的猛虎,寻找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前世高讷游走于生死边缘,深知生死关头越要保持冷静,见过猛虎前爪蹬地准备跃起,手中箭急如流星,射向琥珀般的虎睛。
箭矢精准地透睛入脑,猛虎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虎躯重重地倒在地上,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死去。
冯济纵马近前,跳下马拔出佩剑,小心地踱到虎旁,用脚尖踢了踢虎躯,发现猛虎已然死去,这才长出一口气,将剑还鞘。
饶复等人下马,上前扶起刘望。刘望只觉心如擂鼓、呼吸急促,四肢沉重,隐隐颤个不停,身上衣衫早被汗湿。
好半天,刘望推开搀扶之人,来到高讷面前深躬到地,道:“多谢贤弟救命之恩。”
高讷笑笑,平静地道:“吉人自有天相,小弟顺手而为,刘兄不必在意。”
…………
武强侯农庄。
虎尸摆放在院中,阳光下黄黑的条纹闪着冷冽的光泽,蓬松的毛发在微风中微微颤动,如丝绸般顺滑。
庄堂内欢声笑语,酒肉飘香。右武卫大将军、武强侯刘仲居中而坐,左手坐着冯济,右手让与高讷,其他人依次坐于两旁,刘望执壶劝酒。
“若无贤侄相救,望儿恐怕性命不保,这杯酒老夫谢过。”刘仲举杯对着高讷道。
高讷站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刘仲点点头,也将杯中酒饮尽,示意高讷坐下,缓缓语道:“老夫与尔父是旧识,当年在定州戍边同为袍泽。”
高讷恭声道:“仆听家父多次说过,当年侯爷对他关照有加。”
“尔父骁勇善战,贤侄家学渊源,不弱于尔父,将来定然成就不凡。”
刘仲捋着胡须,扫视座中众人,道:“尔等当互相扶持,携手共进。”
众人闻言皆喜,起身祝酒。
刘仲目光望向堂下的猛虎,对左旁冯济道:“此虎是高贤侄射杀,便交由他处置如何?”
冯济拱手道:“理当如此。”
高讷笑道:“武强侯迁升大将军,愚愿将此虎献上,恭贺大将军如虎添翼,功业彪炳!”
刘仲哈哈大笑,道:“好,老夫便愧领了。”
众人看向高讷,心中各有所思。温丰心中暗叹,真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也。
刘仲想了想道:“高贤侄将此虎献于老夫,老夫会命人制成虎皮箭袋,今日在座之人皆有一份。”
转过脸,刘仲对冯济道:“贤侄要为高翁制件护膝,你那箭袋便改为护膝如何?”
冯济起身谢过。
…………
永昌坊、观梧堂。
屋外蔷薇飘香,室内茶香四溢,角落中乐师轻拢慢捻地抚着琴。
高讷饶有兴趣地看着侍女用竹夹夹住茶饼放在火上烘烤,然后研磨成粉;等水开后依次加入盐、姜、葱、桔皮等调味,再沸时加入茶粉,搅拌均匀。
红褐色的茶汤被侍女轻柔地舀入青瓷碗中,茶雾袅袅升起,茶香四溢。青瓷碗湿润如玉,与深红的茶汤相映成趣,格外雅致。
端起茶轻呷了一口,茶汤浓稠,苦涩混杂着甘甜,高讷不禁轻轻皱起了眉。
刘望哑然失笑,莽牛这小子只知饮酒豪爽,哪懂得品茗乐趣。
端起茶悠然自得地啜饮了一口,刘望笑道:“贤弟,这茶需慢品,甘尽甘来方知其中真味。”
高讷暗撇了撇嘴,心中嘀咕,自己可不是不喜欢饮茶,只是喝不惯这种加了料的炙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