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国庆清晨的桂市,空气中飘着桂花的香味。谭明站在公交站台,背包里塞满了面包和矿泉水,还有一包特意准备一包小白兔奶糖。徐小军正用手机玩贪吃蛇,蛇头撞上边框的瞬间,他抬头看见远处缘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缘山是桂市边海拔最高的山。公交车在山下像条困倦的毛毛虫在蠕动,谭明坐在倒数第二排,把黑色双肩包背在前面,拿起一本《读者》读起来,书页间夹着张皱巴巴的上山地图。沈小宁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遮阳帽下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像极了代码编辑器里未注释的留白。
“谭师傅!”陈佳红从后面蹦出来,马尾辫扫过他肩头,“你确定这条路能走?”她指着谭明手绘的地图,铅笔线歪歪扭扭像段没调试好的代码。
“比冒泡排序还简单。”谭明合上地图,余光瞥见沈小宁正把MP3的耳机线绕成莫比乌斯环。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露出纤细的脖颈。黑色运动裤裹着细直的腿,帆布鞋尖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点地。
陈佳红踮脚把矿泉水塞进谭明背包,马尾辫扫过他发烫的耳尖:“听说山顶有卖烤肠的?”她今天穿了件鹅黄卫衣,像只蹦蹦跳跳的雏鸟。
“烤肠没有,风干的知了壳管够。”谭明躲开少女发梢的茉莉香,目光掠过人群。沈小宁正蹲着系鞋带,晨光在她白球鞋上勾了道金边。她起身扯外套的动作,像极了老家屋檐下整理羽毛的鸽子。
“听说山顶有个电视塔,”许建从过道挤过来,“像个巨大的服务器?”
“那咱们就是去debug的程序员咯?”徐小军接话,手机屏幕上的贪吃蛇又撞死了。
沈小宁突然转过头,眼尾的痣在阳光下跳动:“那谁来做编译器?”
“当然是谭师傅啊!”陈佳红抢答,“他连冒泡排序都能讲出花来。”
谭明感觉耳根发烫,低头假装看书。书页上的插图突然让他想起昨晚的梦——沈小宁站在树梢,手腕上的红绳铃铛在风中轻响。
山脚下的泥巴路被无数脚印磨得发亮,像条蜿蜒的代码流。谭明走在最前面,捡了一根树枝当登山杖,戳进松软的泥土时发出“噗嗤”轻响。沈小宁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帆布鞋踩过落叶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调试程序时滚动的日志。
“看!像不像被注释掉的函数?”陈佳红指着路边的废弃凉亭,石柱上爬满藤蔓。二班带相机的男生立刻举起相机,快门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陈佳红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个玻璃瓶:“要不要玩个游戏?”她晃了晃瓶子里五颜六色的纸星星,“每爬一百级台阶就抽一个,里面有任务。”
第一个抽到的是徐小军。“模仿猴子叫三声!”他读完纸条脸就绿了,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不情不愿地“嗷嗷”叫起来。谭明笑得差点把登山杖扔出去,转头看见许建正用手机偷拍。
轮到谭明时,他抽到的任务是:“讲一个关于山的笑话。”
“从前有座山,”他清了清嗓子,“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写代码。老和尚说:'这个bug我修了三天三夜,原来少了个分号。'”
众人哄笑中,许建突然接话:“那庙里是不是还有个扫地僧,专门清理内存泄漏?”
谭明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她发梢,把她的笑容镀成金色。
“坛子你属山羊的?”徐小军撑着膝盖喘粗气。谭明已领先二十米,帆布鞋在青苔上踏出轻快的节奏。
半山腰的走廊上挂满红绳和铜锁,风一吹就叮当作响。谭明站在“石来运转”的假井边,看陈佳红像只灵巧的松鼠跳进去。“谭师傅!”她招手,“来张合影!”
谭明犹豫了一下,余光瞥见沈小宁正在系红绳。她的手指纤细白皙,绕着红绳打结时像在编织某种神秘的代码。等他跳进井里,陈佳红突然凑近:“你是不是喜欢小宁?”
快门声响起时,谭明感觉耳根发烫。他爬出井口,发现沈小宁正在往红绳上写字。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她发梢,把“平安喜乐”四个字镀成金色。
“要不要也写一个?”她递来马克笔。谭明接过笔,在红绳上写下“Hello World”,又迅速涂掉,改成“2008.10.01”。
山顶的电视塔像根巨大的飞碟,金属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谭明站在“游客止步”的警示牌前,突然想起机房里的服务器机柜。沈小宁正用手机拍云海,发梢被风吹得凌乱。
“来张合影吧!”陈佳红拽着谭明的胳膊往沈小宁身边挤。快门按下的瞬间,谭明感觉沈小宁的肩膀轻轻擦过他的手臂,薄荷香混着山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照片洗出来后,谭明才发现自己笑得像个傻子。沈小宁站在画面边缘,侧脸被阳光镀成金边,眼尾的痣正好落在照片的黄金分割点上。
正午的太阳晒化了云朵,众人在山顶找了一块草坪坐下休息。纷纷从包里拿出吃的分享,谭明把小白兔奶糖拿出来分给大家,特意给沈小宁多分了几颗。
下山时,一大半同学选择了缆车。谭明、徐小军、许建和陈佳红四个女生决定徒步。盘山公路像条蜿蜒的代码流,路边的里程碑上刻着海拔高度,像极了调试程序时的断点。
“你们说,人生是不是就像递归函数?”许建突然开口,“不断调用自己,直到触发终止条件。”
陈佳红捡起路边的松果扔他:“那你现在的终止条件是什么?找到女朋友?”
众人哄笑中,谭明偷偷看了眼沈小宁。她正用树枝在路边的沙地上画图,细看竟是棵二叉树——左子节点标着“勇气”,右子节点标着“胆怯”。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走到山脚。看到公交站台旁的小卖部,眼睛都直了!老板娘正在看《还珠格格》。谭明花重金,给每人买了瓶冰镇可乐,瓶身凝着的水珠让他想起老家的晨露。
“你们说今天走了多少步?”沈小宁突然问。谭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大概两万三千五百六十七步。”
“像不像个质数?”她笑了,眼尾的痣在暮色中跳动,“孤独又完整。”
公交车驶来时,谭明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门边,看沈小宁的发梢被晚风撩起,在夕阳中镀成金边。这个瞬间像段完美的代码,没有bug,无需调试,就这样静静地运行在2008年的国庆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