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搬进出租屋时惊动了窗台上歇脚的麻雀,谭明对着崭新的电脑双手合十,行了个三鞠躬礼——这是他从《动物世界》里学的非洲部落祭祀动作。徐小军叼着冰棍蹲在旁边:“你这套开机流程比我家杀年猪还讲究。”
“你懂什么?”谭明用袖子擦拭主机箱上的浮灰,“《电脑报》说新机要消除静电,得心怀敬畏。”他盯着电源接口的六角螺丝,突然想起老家沼气池的阀门,顿时觉得机箱里也封印着某种危险气体。
接显示器电源时闹了笑话。当他把VGA线插进电话线接口时,徐小军笑得冰棍滴在裤裆上:“人才啊!怪不得你笔试考策略模式能拿满分!”谭明红着耳朵强辩:“这设计反人类!蓝色就该配蓝色!”最后发现机箱没接地线,金属外壳摸起来像桂江里带电的鳗鱼。
最惊悚的是开机瞬间。当按下那个褪色的电源键时,谭明条件反射地后跳半步,仿佛在点燃二踢脚。老式长城电源发出拖拉机启动般的轰鸣,吓得隔壁租户大哥大喊:“小谭啊,你这是改行修摩托了?”
“二栓子,给爷争口气!”谭明对着机箱念念有词,内心疯狂打鼓:“这玩意儿要是炸了,我爹得把我挂村口当松脂卖了赔钱……”好在屏幕终于亮起,蓝天白云的XP桌面缓缓铺开,徐小军一拍大腿:“成了!这开机画面比朱启安在东莞拍的工牌照还喜庆!”
“拉网线?”房东大姐从《还珠格格》DVD里抬起头,金耳环晃得谭明眼晕,“学生娃要啥网?去网吧五毛钱一小时!”
谭明战术性后仰,掏出皱巴巴的培训证书,封皮上“信息产业部”五个烫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可疑的金光:“大姐,我是搞软件开发的!没网就像老牛没犁,英雄没剑,福娃没奥运五环啊!”
房东嗑着瓜子,吐壳的抛物线精准落进半米外的搪瓷痰盂:“每月三十,押金一百。”
“十五!”谭明摸出梁老师教的砍价话术,“您看这墙里本来就有电话线,就像桂江改个支流,顺手的事儿……”见房东无动于衷,他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在给NASA写登月代码!要是断网耽误了嫦娥奔月……”说着偷瞄窗外树梢,活像在防备FBI监听。
房东大姐“噗嗤”笑出半颗金牙:“你小子咋不说在给玉皇大帝修南天门呢?”她突然抄起鸡毛掸子往墙上一指:“网线从这里拉,拉到你房间至少要10米!每月二十,少一分就把你电脑当废铁称斤卖!”
其实谭明早知道,三楼的两个医学院的学生拉网线是二十块一个月,嘴上却硬气:“二十就二十!等我成了中国比尔盖茨,给您老房子装电梯!”谭明摸着钱包里朱启安汇来的血汗钱,内心淌泪:“保长啊,你的螺丝算是白拧了。”
1Mb带宽在2008年秋夜流淌得比松脂还慢。谭明盯着迅雷的绿色进度条,感觉自己在观测大陆漂移。JBuilder安装包显示剩余时间:23小时58分。
“这速度对得起五环旗吗?”他对着路由器上房东贴的奥运贴纸控诉。徐小军提议用《易经》占卜下载吉时,结果摇出个“坎为水”,吓得谭明差点拔网线:“坎为水?水你大爷!这是要让我沉溺在下载的深渊啊!”
凌晨一点,谭明发明了新型酷刑: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任务管理器。当发现某个“svchost.exe”进程吃了0.3%的CPU时,他咬牙切齿地记在小本上:“疑似间谍软件,秋后问斩!”
两点十七分,他出现幻觉:进度条上的百分比变成了小人在跨栏,刘翔的腿突然变成404错误。惊醒时口水浸湿了《电脑报》,屏幕上依然卡在87.3%,像极了梁老师说话说一半的嘴角。
“老子和你拼了!”谭明把鼠标指针戳在进度条终点,仿佛这样能施加念力。朦胧中,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蜗牛,背着VS2005安装包在网线上爬行,身后还跟着举火炬的福娃欢欢……
清晨六点,谭明挂着国宝同款黑眼圈冲进网吧。当网管看到他用5个U盘蚂蚁搬家式拷贝VS2005时,眼神像在看走私军火的亡命徒:“兄弟,你这U盘里装的是核武器代码吧?”
回到出租屋,安装界面弹出“剩余空间不足”时,谭明才发现250G硬盘已被徐小军装的《传奇》私服占去大半。他对着“沙城地图”文件恶向胆边生:“我老家村长都没这么霸道!”一咬牙删了系统备份文件,内心哀嚎:“赌上爷爷的长烟斗,这波不成功便成仁!”
部署JDK时更魔幻。PATH变量设置错误导致命令行疯狂输出乱码,跳动的方块字渐渐组成“囧”字图案。徐小军拍腿狂笑:“电脑成精了!在嘲笑你的爆炸头!”谭明气得对着屏幕念《金刚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BUG退散,阿弥陀佛……”
当“Hello World”弹窗在屏幕上绽开时,谭明激动得把泡面扣在键盘上。清理面汤时他顿悟了:培训学校教的“异常处理”,原来是为此刻准备的。
深夜的CRT显示器成了出租屋里第三颗太阳。谭明给新电脑起了个名字叫“二栓子”——老家那头总爱蹭松脂筐的倔驴。现在这头铁驴正在哼哧哼哧编译代码,散热扇转出《北京欢迎你》的旋律。
“策略模式算个球!”他边敲键盘边啃西瓜,“看我把松脂收购算法写成三层架构!”徐小军看着谭明在折腾,也不回宿舍了,这会正在说着梦话,嘴里蹦出一句“内存泄漏”,被他郑重其事记进注释:室友托梦提示GC优化点。
晨光穿透窗缝时,二栓子完成了首次通宵运行。谭明在待机画面上贴了张便签:“比老家的公鸡靠谱。”至少电脑不会在编译到99%时突然打鸣。
从此他再不用闻机房那股酸奶拌脚臭的魔幻气息,虽然二栓子散热口的焦糊味也没好到哪去。当许建来蹭机打CS时惊呼“你这鼠标延迟够刘翔跑个来回”,谭明正盯着自己的松脂价格预测模型——那颤抖的曲线,像极了桂江水面挣破晨雾的第一缕阳光。
“终于不用和那帮家伙抢键盘了……”谭明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山峰傻笑,“这感觉,比朱启安偷到拉长的芙蓉王还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