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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农村娃到城市码农变形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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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录取通知书
    桂江的晨雾还未散尽,知了已开始试音。



    周六早上九点,谭明由于昨晚在机房熬得太晚,所以到现在还昏昏欲睡,转角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震动得像是揣了只受惊的麻雀。许建的短信混在“重金求子”的诈骗广告里格外醒目:“速回!挂号信到校!”



    谭明看到短信后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穿衣、刷牙洗脸一气呵成,飞也似的往学校赶。他跑得比当年躲教导主任还狼狈。楼下卖肠粉的大爷的小孙子小声说道:“爷爷,那个叔叔裤衩上印着Hello Kitty!我也要!”“小朋友这叫赛博朋克混搭风!”谭明边提裤子边狂奔。



    先锋培训学校的爬山虎正在疯长,藤蔓缠住铁门锈迹斑斑的栏杆。谭明冲进办公室时,梁老师正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牛皮纸信封。“函授专科,计算机应用技术。”她将通知书转过来,钢印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周末面授要去师大继续教育学院,离咱们校区有6公里,别迟到了。”



    通知书内页泛着油墨的锐光,窗外的桂花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在锄地,谭明在边上跟母亲说我将来一定考个好大学。还想起高中下学期选班干部时,谭明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讲。而此刻纸页上的铅字比冰碴更锋利,把记忆割得支离破碎。



    “祝贺你。”梁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说道。



    城中村的暮色总是来得粘稠。谭明站在出租屋的转角柜旁,把录取通知书平铺在《Java编程思想》封面上,像块烫金盾牌。诺基亚的铃声打破了宁静:“谭总请客!红山桥下烧烤摊走起!”



    “靠!你还不是有。我学费都交不起,这就是张废纸。”谭明用通知书扇了扇进错屋的蜜蜂,钢印在夕阳下闪过冷光。



    “怕个球!你不是跟梁老师谈了吗。”谭明一句粗口:“等老子在工作了,一个月工资够读十次大专,还可以请你吃十顿腰子!”



    油毡棚下的灯泡招来成群飞蛾,竹签上的烤肉滋啦爆油。许建突然用啤酒瓶敲桌:“你们知道师大正门有棵百年银杏吗?秋天落叶子时像下金币雨!”泡沫顺着瓶口蜿蜒成河,他的镜片上浮动着光斑,“到时候咱在树下支个摊,专卖debug技巧......”



    谭明捏着烤焦的鸡翅咯咯笑,笑着笑着喉咙发紧。隔壁桌醉汉正用方言吼《离家的孩子》,跑调声混着桂江流水声,把夜空撕出裂缝。



    徐小军举着啤酒瓶当麦克风:“同志们!我宣布‘函授三剑客’正式成立!”油点子溅到许建眼镜片上,活像给他P了副赛博墨镜:“咱以后去上课得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凤凰牌,我连BGM都想好了——”



    许建擦了擦眼镜,傻笑道:“等咱学会破解校园网,把教务处网页改成'性感荷官在线发题',躺着赚外快!”



    老板娘端来烤韭菜时差点笑岔气:“你们三个娃娃比说相声的还逗!”



    “过奖了!老板娘,能送一个鸡翅吗?”谭明说道。



    第二天早上,谭明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没接,直到第三天才打通,原来父亲的手机掉水坑里了。谭明跟父亲说考上西省师范大学的事,但对于学费的事没有提起。因为下学期的学费要小一万了,谭明不愿意再给父母压力。



    晚上,谭明躺在床上给朱启安发短信。诺基亚键盘的微光里,保长的回复简短如电报:“东莞下雨,拉长说泪珠子泡不软流水线。”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通知书上切割出牢笼般的阴影。谭明用圆珠笔在背面抄下《滕王阁序》,笔尖划破纸面的声响,像极了那年父亲用镰刀割开晒谷席上的晨露。



    注册日清晨有雨。师大正门的银杏树还裹着薄雾,树干上“办证刻章”的小广告正在剥落。谭明攥着档案袋穿过人群,回力鞋不时踩中湿漉漉的传单——专升本培训、考研保过班、Java速成课......在雨水浸泡中狰狞如鬼脸。谭明攥着档案袋挤进电梯,前面穿貂皮大衣的妇人正抱怨:“我儿子非要读什么成人教育,丢死人......”香水味混着电梯间的霉味,让他想起老家灶台边晾着的草药包。她斜眼打量谭明:“现在送快递的都能上大学了?”谭明咧嘴一笑:“阿姨,我这袋子里装着中国互联网的未来!”



    财务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穿紫色亮片上衣的会计磕着瓜子:“现金还是刷卡?”她新贴的水钻指甲在POS机上敲出《江南Style》的节奏。“三百教材费用。”她眼皮都不抬。谭明颤巍巍递上零钱:“能开发票吗?我兄弟说刮出奖对半分。”会计翻着白眼撕了张收据:“拿好,刮开涂层能抽‘再来三百’。”



    走廊尽头的教室堆着蒙灰的投影仪。负责注册的老师打着哈欠:“学生证下月来领,面授课表会发到培训学校。“他蘸着印泥在通知书上盖章,鲜红的“已注册“像道未愈的疤。



    夜色降临时,谭明给网友白晓晓发了一条短信:“妹妹,今天我踩到了师大的落叶,它们和培训学校广告单一样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屋顶炸开惊雷。“完犊子!“许建抄起《C#从入门到精通》当扇子:“快抢救代码!你项目还在里头!“谭明淡定摸出U盘:“昨晚备份时给文件起了个劲爆名——'陈冠希照片门合集',黑客看了都脸红!“



    直到放学后,窗外还是惊雷连连,三人蹲在漏雨的屋檐下啃辣条。



    许建突然诗兴大发:“啊!函授的雨,二十年的泪!”



    徐小军接茬:“啊!录取通知书,是我的墓志铭!”



    谭明大喊一声:“仰天大笑出门去,回来继续写BUG!”。



    徐小军回宿舍了。谭明和许建两个落汤鸡勾肩搭背走向红山桥,破洞裤衩上的Hello Kitty在路灯下微笑——这个夜晚,中国互联网的未来在雨水中发芽,带着烤韭菜味和BUG味的希望。



    谭明心想:希望这个毕业证和所学的技术能破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