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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梦蚀月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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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牛头马面
    树影婆娑间漏下的阳光像碎金般刺眼。我背靠千年古槐粗粝的树干喘息,掌心还沾着半刻前斩杀追兵时溅上的血,此刻已经凝成褐色的痂。这是今日第七次遭遇伏击,右肩那道被玄铁链钩撕开的伤口正在发烫——链钩上淬了西域火龙涎,会让人在剧痛中保持清醒。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耳畔响起铁器刮擦青铜器的刺耳声响。再睁眼时已置身幽冥,牛首人身的巨灵挥动狼牙棒砸来,带起的罡风竟凝成实体。我本能地屈膝格挡,胫骨与气劲相撞发出金石之声,这才发现周身皮肤泛着青铜光泽。



    “第七重了。“迷雾中传来飘渺的女声,与梦中女子声线重叠。三只马面罗刹突然从地底钻出,它们獠牙上串着的铜环,与天机阁旧址那些青铜柱上的纹饰一模一样。我忽然明白这不是梦,而是蜃种构建的试炼场。



    罗刹们的铁叉组成囚笼压下时,无数银色游鱼从虚空涌现。这些鱼鳞片上镌刻着细小篆文,每当擦过皮肤,就有一段陌生功法注入经脉。我忽然想起上月十五在古庙残碑上见过的《禹王镇岳图》,此刻鱼群排列的轨迹正与碑文暗合。



    肌肉在重压下发出悲鸣,血液却沸腾般奔涌。当第九条游鱼没入心口时,我嘶吼着挺直脊梁,牛头马面们被反震得兵器脱手。那些篆文化作金色丝线在血管中游走,最终在丹田处结成龟甲纹样的气盾。



    “铛——“



    现实中的金属撞击声与梦境重叠。我猛然睁眼,迎面劈来的陌刀距额头仅剩三寸。持刀者戴着傩戏面具,鬼面獠牙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循着我肩伤追来的。



    新悟的功法自行运转,皮肉泛起青铜色。陌刀砍在额角溅起火星,面具后的瞳孔剧烈收缩。我趁机扣住刀背翻身跃起,触碰到兵器的瞬间,那些篆文突然在视网膜上闪现——陌刀内部竟藏着唐门毒针机关!



    脚尖点地时,方圆三丈内的落叶无风自动。这是《禹王镇岳图》记载的“地缚“之术,可惜我只练到三成火候。持刀人动作迟滞的刹那,我并指如剑戳向其肋下三寸,那里是所有机关武器的枢纽所在。



    “咔嗒“一声机括脆响,陌刀柄部应声弹开。三百枚淬毒牛毛针本该射向我胸口,此刻却因我提前按住机关扣,全数没入持刀人自己的咽喉。他倒地时面具裂开,露出下巴处青黑色的刺青——是海捕文书上悬赏万两的黄河七鬼之一。



    血腥味引来了更多追兵。我扯下尸体腰间的皮水囊,里面晃动的却不是清水,而是唐门秘制的火琉璃。当马蹄声逼近至百步内时,我将水囊抛向半空,袖中银针带着火星精准穿透囊身。



    爆炸形成的火幕中,忽然有琴音破空而至。燃烧的枫叶在音波中凝成毒龙卷,这是江南霹雳堂的音杀术!我急退间踩到湿润的泥土,昨夜梦境中鱼群游动的轨迹突然在脑海浮现,脚尖不由自主踏出七星步。



    琴音化作的刀刃追着残影劈砍,却总在将将触及衣角时被诡异身法避开。施展轻功时,后背渐渐浮现龟甲纹路的虚影,每次转折都比先前更快三分。当第七个音波炸开时,我已借着反冲力掠上树梢,却见西北方向升起紫色狼烟——那是青石村遇袭的讯号!



    正要折返,林间突然传来银铃轻笑。穿着苗疆银饰的少女从树后转出,手中把玩着阿沅常用的药杵。她颈间挂着的骨哨,与我怀中那半块虎符的缺口完全吻合。



    “小郎君可知,“她将药杵尖端对准自己太阳穴,“你那心上人每夜在香囊里掺的离魂草,足够让整村人变成听话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