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上的血珠沿着寒光滚落,在地板上溅开一朵暗红的花。青衫人用折扇轻轻拨开脚边的黑衣人,绸缎鞋面踏过血泊竟不染分毫。他袖口银线绣着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我玉佩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三年前惊蛰夜,天机阁三百弟子一夜暴毙。“他忽然开口,折扇“唰“地展开,露出扇面狰狞的饕餮纹,“唯独少阁主被影卫拼死送出,从此杳无音信。“
我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后颈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那个自记事起就存在的月牙形疤痕在发烫。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暴雨中摇晃的马车,女人染血的衣袖,还有......青铜面具后冰冷的眼睛。
青衫人忽然逼近,我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他的食指按在我腕间,看似随意的一搭,我整条手臂顿时酸麻难当。“果然被封了经脉。“他轻笑,袖中突然滑出一枚银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梦见荒漠战场?“
窗外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银针在距离我睛明穴半寸处停住,因为客栈后院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这次是七个人,不,八个,其中两个轻功极佳,落地时比秋叶还轻。
“来得真快。“青衫人皱眉收针,甩手将折扇掷向烛台。黑暗中,我被他拽着撞破木窗,夜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客栈马厩里,一匹黑马突然人立而起,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在我们跃上马背的瞬间,追兵已至。月光照亮他们手中的兵器——不是寻常刀剑,而是通体漆黑的铁尺,尺身上布满细密的孔洞。这种机关兵器我只在梦中的战场上见过,当铁尺相撞时会喷射毒砂。
黑马嘶鸣着冲入竹林,身后传来机括弹动的声响。我伏低身子,听见毒砂擦着发梢飞过的簌簌声。青衫人突然反手拍向马颈某处,黑马速度骤增,四蹄竟在竹叶上踏出残影。
“他们在你血脉里种了'蜃种'。“疾驰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每月望月就会发作,让你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小心!“
一支鸣镝箭破空而至。我本能地后仰,箭矢擦着鼻尖飞过,却在三丈外自动炸开。漫天银粉纷纷扬扬落下,触及皮肤处立刻泛起灼烧般的疼痛。这不是朝廷的兵器,是唐门的“千机雪“!
马匹突然人立而起。前方断崖处,五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手持铁索,月光下他们额间都烙着与我玉佩相同的符号。铁索横空织成巨网,网上每个结点都缀着铃铛,此刻却寂静无声——这是专门对付听风辨位高手的哑魂阵。
青衫人突然扣住我的手腕:“记住,荒漠里的倒刺永远从影子方向来......“话音未落,他袖中射出三道金丝,却不是攻向敌人,而是缠住了我的腰肢。我被他用巧劲甩向悬崖对岸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被铁索缠住的青衫,以及嘴角那抹释然的笑。
坠落中,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崖底传来波涛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埙曲。在意识消失前,我听见自己用陌生的语言呢喃出一个名字——那正是三年前从史册上被抹去的天机阁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