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的青铜香炉突然跳起踢踏舞，李铁牛啃到一半的煎饼果子从嘴角滑落。楚灵儿怀里的闪电貂对着空气龇牙，尾巴上的雷纹忽明忽暗。
“要死要死要死...“苏小楼扒着窗框往外看，“浮岛坠落速度每秒三丈，按这个加速度...“
“说人话！“秦靖把桃花印记按在冰玉枕上降温，影子正在墙上表演皮影戏。
“还有半柱香咱们就会变成云层里的烟花。“青衣少年突然转身，银丝缠住所有人腰肢，“抓紧我的...“
话音未落，整座药庐突然静止。坠落的瓦砾悬在半空，飞溅的药汁凝成琥珀。秦靖看见自己的汗珠停在鼻尖，里面映出个倒立的八卦图。
“时停咒？“楚灵儿细声细气地问，手指深深陷进闪电貂的绒毛。
“是牧守者的下午茶时间。“王颖的白绫无风自动，面纱下渗出星雾，“看屋顶。“
琉璃穹顶外，青铜鼎正在云海中沉浮。鼎口伸出无数星纹触须，每根触须都卷着个太虚门弟子。最诡异的是，那些弟子竟在触须上优雅地举杯啜饮，仿佛参加仙界茶会。
“他们在喝什么？“李铁牛喉结滚动。
“你的脑子。“王颖突然甩出白绫缠住胖子的脖子，“准确地说，是灵识甘露。“
苏小楼的傀儡鼠顺着白绫窜上房梁，传回的影像让所有人窒息——每个弟子天灵盖都插着根吸管状的星纹藤蔓，淡金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流入青铜鼎。
秦靖的桃花印记突然剧痛。他低头看去，暗红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影子正在模仿鼎身上的饲道铭文。更可怕的是，当他抬头时，发现静止的时空里唯有王颖的面纱在飘动。
“你到底是什么...“话音未落，药庐轰然炸裂。秦靖在气浪中抓住楚灵儿的手腕，瞥见苏小楼用银丝织成降落伞，李铁牛则抱着药柜大快朵颐。
“含住这个！“楚灵儿塞给他一颗鲛人泪珠。清凉感涌入喉头的瞬间，秦靖听见了青铜鼎的呓语——那是由千万个声音叠加的轰鸣：
【道可饲，非常道】
时空恢复流动的刹那，七十二浮岛同时绽放青光。玉衡岛废墟中升起玄玉真人的身影，他的容貌定格在二十岁模样，手中青铜剑却布满裂痕。
“太虚弟子听令！“少年的声线说着苍老的台词，“结饕餮吞天阵！“
各岛残余弟子纷纷掐诀，灵力汇聚成巨兽虚影。就在饕餮即将吞噬青铜鼎时，鼎身突然浮现七十二张人脸——正是被困弟子们的面容。
“卑鄙！“苏小楼的银丝绞碎坠石，“用自己人当盾牌...“
巨鼎突然发出孩童般的嬉笑，鼎耳处睁开两只星纹巨眼。秦靖感觉怀中的鲛人泪珠开始发烫，泪珠里映出的不再是鼎身，而是个正在吃包子的紫衣少女。
“林半夏！“他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仿佛触发了某种禁制。青铜鼎剧烈震颤，鼎口喷出翡翠色的包子馅雨。玄玉真人突然调转剑锋，在自己掌心刻下血符。
“以吾道骨为引！“少年掌教的声音响彻云霄，“请祖师爷...“
剑光未落，异变陡生。王颖的白绫突然缠住秦靖腰肢，面纱下的星斑连成诡异图腾。她贴着秦靖耳畔低语，呼出的气息带着铁锈味：“想看饲道者的真容吗？“
不等回答，白绫已带着两人冲向青铜鼎。秦靖在狂风中睁眼，看见鼎内蜷缩着个半透明的身影——那是个吃着糖葫芦的少女，眉眼与玉衡岛上的初代掌门雕像一模一样。
“这是...饲道者？“
“是饲料。“王颖突然扯下面纱，她左脸的星斑组成了完整的星图，“三百年前太虚门最惊才绝艳的弟子，现在的...“
青铜鼎内伸出星纹锁链。秦靖的桃花印记突然爆发出红光，在锁链触及王颖的瞬间，他看清了鼎身上的新铭文：
【林半夏于此饲道】
时空再次静止。秦靖发现自己站在蔚蓝海面上，脚下漂浮着翡翠包子。紫衣少女坐在青铜鼎边缘晃着双腿，糖葫芦上的山楂泛着星芒。
“初次见面。“她吐出山楂籽，籽粒化作流星坠海，“我是你们口中的初代饲道者，也是...“
海面突然裂开，玄玉真人的青铜剑破水而出。少女轻笑一声，身影如烟消散，留在空中的余音让秦靖毛骨悚然：“告诉小玄玉，他偷走的《饲道经》该还了。“
现实中的轰鸣将他拉回。王颖正用白绫缠住他的脖子，星斑已经蔓延到脖颈：“你看见了是不是？那个叛徒...“
“小心！“楚灵儿的尖叫从下方传来。闪电貂化作雷光击中王颖手腕，白绫应声而断。两人坠落的瞬间，青铜鼎突然收缩成戒指大小，稳稳套在秦靖的桃花印记上。
玄玉真人从云端跌落，容貌恢复苍老。他手中的青铜剑寸寸碎裂，剑柄上的星纹飘向秦靖心口：“原来是你...“
大地震颤着接住所有坠落者。当秦靖从废墟中爬出时，发现太虚门七十二浮岛竟拼成了完整的星纹图腾。每个幸存的弟子额头都浮现锁链印记，除了他。
“这是牧守者的战利品标记。“苏小楼扒开瓦砾钻出来，“等等，为什么你没有？“
秦靖低头看向心口，桃花印记正在吸收星纹。戒指大小的青铜鼎在皮肤下游走，最后停在锁骨位置。他忽然想起海面上少女的话，转头寻找玄玉真人。
老道躺在经阁废墟中，身旁是断成两截的竹扫帚。秦靖靠近时，发现他的道袍下摆染着墨渍——那墨渍组成三个小字：
【去南疆】
“掌门师伯？“秦靖伸手试探鼻息，却摸到满手星沙。玄玉真人的身体正在消散，唯有那件道袍完好如初。
王颖的白绫突然卷走道袍。她站在残破的太极图上，星斑已经覆盖半张脸：“想知道真相？拿《饲道经》来换。“
夜风卷着翡翠包子皮掠过废墟，远处传来李铁牛的哀嚎：“我的酱肘子被埋在丹房下面了！“
三日后，往生崖。
秦靖盯着崖壁上新刻的墓志铭，嘴角抽搐。苏小楼边刻边念：“太虚门第八代掌教玄玉子，卒于吃错菌子引发的集体幻觉...“
“你确定要这么写？“
“总比说掌门变成星沙强。“青衣少年抹了把额头的朱砂，“再说你亲眼看见他消散了？万一是金蝉脱壳...“
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鸣霄剑插在两人中间，剑柄上系着个油纸包。秦靖解开包裹，里面是半块发霉的月饼和染血的《太虚志异》。
书页自动翻到第一千四百二十六页，那些被抹去的星图正在渗血。秦靖用桃花印记触碰血渍的瞬间，崖底突然传来楚灵儿的尖叫。
两人冲到崖边时，看见终生难忘的画面——闪电貂正在暴打一只机关木鸢，而木鸢爪子里抓着个昏迷的紫衣少女。少女腰间玉佩刻着药葫芦图腾，正是医仙谷的标志。
“林半夏...“秦靖瞳孔收缩。少女的容貌与青铜鼎内的饲道者一模一样，只是手里攥着的不是糖葫芦，而是半截星纹锁链。
苏小楼突然指着天空怪叫：“快看！“
七十二浮岛的残骸正在重组，星纹图腾中心浮现巨大的青铜鼎虚影。鼎耳处的星纹巨眼眨了一下，整个太虚山脉开始下沉。
秦靖锁骨处的青铜鼎印记突然发烫。他看见自己的影子站了起来，优雅地行了个古礼：“饲道者林半夏，竭诚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