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简本以为,在深圳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并不难。可现实远比她想象得更残酷。时间一天天过去,苏简在深圳求职的第三个月,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她不再局限于和油画相关的岗位,只要和艺术沾边的工作,她都会投简历——策展助理、艺术培训机构运营、文创品牌设计、博物馆策划,甚至连商业插画团队的行政助理岗位,她都愿意去尝试。她的简历看上去还不错,海归学历,艺术相关背景,外语流利,按理说,应该能在文化、艺术、新媒体行业找到合适的职位。可当她真正踏入招聘市场,才发现这一切远没有想象中顺利。
第一场面试是一家主打数字艺术展览的公司,招聘的是策展助理。面试官翻了翻她的简历,淡淡地问:“你之前的工作经验……好像和策展没什么直接关系?”
“我在巴黎时参与过一些艺术项目……”苏简努力解释,提到了自己在留学期间的实践经历。
“嗯,但你没有在国内的相关经验。”面试官敲了敲手中的笔,“而且我们更倾向于招有策展落地经验的,最好是在国内做过几场展的。”
苏简一时语塞,她没办法跨过“没有国内经验”这道硬门槛。
第二场面试是一家互联网公司,招聘新媒体运营。HR对她的艺术背景很感兴趣,但听说她没有做过短视频、没有商业推广经验,便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能直接上手、熟悉流量玩法的人,你可能不太适合。”
第三场、第四场……苏简陆续投了几十封简历,收到的回复寥寥无几,有的公司嫌她不够接地气,有的觉得她不符合市场需求,还有的压根连面试机会都不给。她有满腔热情,却没有市场需要的硬技能。
“你这个简历,挺尴尬的。”一个猎头朋友直言不讳地告诉她,“艺术类专业在国内本来就不好找工作,你专业还是油画修复,之前的工作经历也不算突出,说白了,国内市场更喜欢‘专业对口、能干活、适应性强’的求职者,而不是你这种‘跨界型选手’。”
“那我该怎么办?”苏简忍不住问。
“要么,你从零开始,接受从基层做起的现实,学点市场需要的技能,比如短视频运营、电商直播、品牌策划这些。要么,就去找熟人介绍,毕竟这年头,很多好岗位都是‘内部消化’的。”
苏简听完,只觉得头更痛了。她不想回家靠关系找工作,但让她去做短视频、拼命迎合流量,她又很抗拒。她想做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可现实却告诉她:“理想”在市场面前一文不值。
存款在一点点减少。苏简银行卡余额从五位数掉到四位数,每次交完房租,看着短信提醒里的数字,她的心就揪紧一点。过去在家里,虽然工作压抑,但至少没有生活压力。可现在,她连点一杯30块的手冲咖啡都会犹豫很久。她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菜市场的折扣时间成了她的采购黄金时段,外卖改成自己煮面。
每每当苏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坐在窗前,看着深圳夜晚闪烁的霓虹灯,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她以为离开家乡,就能拥抱自由,可现在,她却连在这座城市安身立命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刻,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选择离开,究竟是不是对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动摇,甚至会冒出“要不然先随便找个能挣钱的工作,等稳定下来再说”的想法。她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回去的代价太大了——不仅是向父母低头,更像是在向整个家乡、整个社会认输。她当初是赌上了全部的勇气才离开的,如果这么快就放弃,那她算什么?
“再坚持一下。”苏简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个月,总会有机会的。”她不知道这个“机会”会不会真的来,但她知道,至少现在,她还不想放弃。
苏简的银行卡余额已经快要见底,她甚至算过,如果再找不到工作,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她已经到了连点一杯奶茶都会犹豫的地步。就在她几乎要认命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面试邀请——一家科技公司,正在寻找一名艺术方向的研究员,主要负责探索人工智能与油画艺术的结合。
看到这个岗位描述的时候,苏简愣了几秒:科技+油画?这两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领域,竟然真的可以结合在一起?她盯着屏幕上这几个字,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这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和陆延清的一场深夜对话。
“画画这事儿吧,怎么说呢,AI是做不到的。”苏简跟陆延清说道,“你们搞计算机的,应该理解吧?”
“哦?”陆延清顿了一下,似乎被她的语气挑起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肯定?”
“AI能分析颜料的色彩关系,能模仿笔触,但它永远不可能像人一样,带着情绪去作画。”苏简咬着笔头,漫不经心地说,“你见过悲伤的AI吗?见过一边回忆一边落泪的AI吗?”
陆延清笑了:“那要是AI能模拟悲伤呢?”
“那也只是模拟,它不会真的‘感受’。”苏简笃定地回答。
电话那头,陆延清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但你不觉得,科技可以让艺术的边界更广吗?”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相机刚发明的时候,画家们都很抗拒吗?他们认为,摄影会让绘画消亡。”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夜晚的慵懒,“但最后,摄影没有取代绘画。技术从来不是艺术的对立面,它只是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行吧,计算机天才,随你怎么想。”
苏简当时只是笑了笑,但她从没真正往心里去。直到现在,她手里攥着这封面试邀请,脑海里却回荡着那晚的对话。也许他是对的。也许,AI与艺术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而是可以互相成就的。她突然有些期待,想看看这个行业,究竟能把油画带向怎样的未来。于是,她带着一丝将信将疑,推开了面试公司的大门。
公司的办公环境和她以前接触过的艺术机构完全不同——开放式的工位,满墙的代码和数据模型,员工大多是穿着卫衣、带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宅,整个氛围更像是个创业团队,而不是传统的艺术机构。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极简风的衬衫,干练又优雅。
“你学油画修复的?”女人翻着她的简历,抬头问。
“嗯。”苏简点头,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
但女人却微微一笑:“有意思,AI可以画画,你怎么看?”
苏简一愣。这是她这三个月以来遇到的最感兴趣的一个问题。她迅速调整状态,思考了一下,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AI可以模拟油画的笔触、颜色、构图,甚至可以学习不同画家的风格,但它无法真正‘创作’。它没有情绪,没有经历,不能像人一样赋予作品灵魂……但如果把AI作为辅助工具,它可以让更多人接触到艺术,甚至可以拓展油画的边界。”
面试官点点头,饶有兴味地继续问:“那你觉得,AI会取代画家吗?”
“不会。”苏简毫不犹豫地摇头,“就像相机发明了,摄影师依旧存在。科技带来了新的可能性,但它永远无法取代人类的创造力。”
面试官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出来,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欣赏的光芒:“很有意思的见解。”
面试结束后,苏简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这是一家科技公司,而她只是一个学油画的“半路出家者”,技术方面完全是门外汉。但没想到,第二天,她就收到了offer!当看到录取邮件的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终于找到了工作!
苏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好几秒,才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她猛地站了起来!
“啊啊啊啊!”苏简抱着手机在狭小的公寓里原地转圈。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全都在这一刻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喘息空间,更是对她坚持的认可。她可以继续留在深圳,继续追寻自己的方向,而不是灰头土脸地回去面对父母的“早就跟你说了吧”。
苏简跑去冰箱里翻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罐之前舍不得喝掉的可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她一口气喝下去,冰凉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爽得她忍不住大喊了一声:“YES!”随后,她跳回床上,抱着抱枕翻了个滚,盯着天花板笑得合不拢嘴。她终于等到了,终于熬过来了!
入职当天,苏简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站在大楼下仰望了一会儿这座现代感十足的建筑。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才迈步走进去。HR带她熟悉了办公环境,递上员工手册,又交代了一些流程事项:“你的直属上司是赵姐,她一会儿会带你了解具体工作内容。公司的项目节奏比较快,不过既然你的面试通过了,说明你的背景和能力都很符合我们的需求。”
苏简连连点头,虽然听着一些职场术语还有点不太适应,但至少她终于摆脱了失业的窘境。很快,赵姐带着她走进项目组,介绍了团队成员后,便开始讲解她的主要职责。
“我们目前在做一个AI+艺术的项目,主要是通过机器学习,让人工智能学习古典油画的笔触、色彩风格、构图方式,甚至是画家的个性化特征。”赵姐指着屏幕上的项目展示说。
苏简听得两眼发亮,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领域,她一直觉得艺术是最具个人情感的表达,而科技却是冷静理性的,现在竟然要让AI去模仿艺术家的风格?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认真地记下了自己要负责的主要内容:艺术风格分析、AI绘画数据标注、项目内容策划、跨部门沟通......
“总之,我们希望你能成为技术和艺术之间的桥梁。”赵姐笑着总结道。
苏简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感。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她从未探索过的全新领域——科技与油画的结合。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