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安将微型注射器藏进发髻时，傅临川正在更衣室系领带。他对着镜子调整袖扣的角度，XIII号数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今天要去实验室做季度体检。”他转身时，机械心脏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卧室格外清晰。
体检室的白炽灯刺得江以安睁不开眼。纪南星推着器械车走近时，她闻到了熟悉的香根草香水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令人作呕。“放松，这是例行检查。”纪南星将电极片贴在她太阳穴上，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颈间的芯片植入点。
显示屏上的脑电波突然剧烈波动。江以安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入大脑。她看见傅临川站在观察窗前，银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手术刀。
“开始记忆重组程序。”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江以安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母亲坠楼时的血色月光、陆沉在画室里为她画肖像、傅临川在解剖台上俯身亲吻她的额头......这些记忆像被撕碎的照片，在虚空中飘散。
就在这时，她咬破了藏在臼齿里的胶囊。陆沉给她的神经阻断剂迅速起效，脑电波瞬间恢复正常。江以安假装昏迷，听见纪南星疑惑的声音：“奇怪，记忆重组失败了。”
“加大剂量。”傅临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
江以安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拔掉身上的电极片。她从器械车上抓起手术刀，抵住纪南星的脖子：“带我去档案室，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动脉。”
纪南星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
“她不需要逃脱。”陆沉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他跳下来时，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枪，“因为我们会毁了这里。”
三人挟持纪南星来到档案室。江以安输入母亲账本上的密码，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冷冻舱里，实验体207号安静地沉睡着，隆起的腹部显示她已经怀孕九个月。
“这是......”江以安的手颤抖着抚上冷冻舱的玻璃。
“是你的克隆体。”陆沉调出档案，“傅临川用你的基因培育了数百个克隆体，但只有207号成功受孕。他想要一个完美的后代，来继承他的实验。”
突然，警报声响起。傅临川带着安保人员冲进档案室：“放下她！”
江以安举起手术刀：“别过来！否则我就毁了207号！”
傅临川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以安，别做傻事。207号体内孕育的，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江以安。她踉跄着后退，手术刀掉在地上。陆沉趁机启动电击枪，将安保人员击倒。
“快走！”陆沉拉着江以安冲向紧急出口。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身后传来傅临川的怒吼和枪声。
在出口处，江以安突然停下：“等等，还有件事要做。”
她跑回档案室，将微型注射器插入207号的输液管。注射器里的药剂迅速流入克隆体体内，冷冻舱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你给她注射了什么？”陆沉问。
“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江以安露出神秘的微笑，“一种能让克隆体迅速衰老的病毒。”
他们冲出傅氏医疗大楼时，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江以安回头望去，看见实验室的玻璃幕墙在火光中碎裂，像无数只机械蝴蝶在夜空中飞舞。
废弃教堂的彩绘玻璃在月光下投射出斑斓光影，江以安蜷缩在长椅上，看着陆沉用酒精灯加热罐头。逃亡三天来，他们辗转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建筑，躲避傅临川的追捕。
“吃点东西。”陆沉将热好的罐头递给她，“你的体温一直在下降。”
江以安接过罐头时，发现自己的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她想起实验室爆炸前，自己给207号注射的病毒。那种让克隆体迅速衰老的药剂，是否也会影响她的身体？
深夜，江以安被一阵剧痛惊醒。她摸到枕头上大把脱落的头发，惊恐地发现发根已经全白。镜子里，她的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皱纹，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陆沉！”她尖叫着摇醒熟睡的男人，“我...我在衰老！”
陆沉打开应急灯，灯光下江以安的变化更加明显。她的瞳孔开始褪色，虹膜边缘泛起金属光泽。陆沉颤抖着解开她的衣领，发现锁骨下方浮现出一串条形码——XIII-113。
“天啊...”陆沉后退一步，“你不是原型体，你也是克隆人！”
江以安跌坐在地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实验室爆炸前，傅临川说的那句话：“207号体内孕育的，是我们的孩子。”原来，她才是第113号克隆体，而207号是她的下一代。
突然，教堂大门被撞开。傅临川带着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冲进来，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在他们身上游走。
“别动。”傅临川举起手枪，“以安，你体内的病毒正在摧毁你的基因链。只有我能救你。”
江以安冷笑：“救我？还是想继续你的实验？”
傅临川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你以为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实验？不，我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他扯开衬衫，露出胸口的机械心脏，“这颗心脏原本是你的。八年前，你因为基因缺陷濒死，我不得不将你的意识转移到克隆体里。”
江以安如遭雷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对母亲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为什么傅临川会如此执着于克隆实验。原来，她早已不是最初的江以安。
陆沉突然大笑起来：“精彩的故事，傅医生。但你漏了一个细节。”他撕开手臂上的皮肤，露出下面的机械骨骼，“我也是你的作品之一，不是吗？”
教堂里陷入死寂。傅临川的手枪微微颤抖：“你...你怎么会...”
“你太专注于以安，忽略了我这个失败品。”陆沉的机械眼中闪过红光，“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摧毁你的完美实验。”
混战在瞬间爆发。陆沉的机械臂射出高压电流，击倒了几名雇佣兵。江以安趁机冲向侧门，却被傅临川拦住。他紧紧抱住她，机械心脏的嗡鸣声震得她耳膜发痛。
“对不起，以安。”傅临川在她耳边低语，“我必须这么做。”他按下手腕上的控制器，江以安体内的芯片突然启动。剧烈的疼痛让她失去意识，最后的画面是傅临川抱着她冲出教堂，身后是陆沉疯狂的咆哮。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卧室里。傅临川正在床边调试一台奇怪的仪器，仪器上连接着十几个培养皿，每个里面都有一个微小的胚胎。
“欢迎回家，以安。”傅临川温柔地抚摸她的白发，“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江以安看向镜子，发现自己又恢复了年轻的模样。但她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金属色，虹膜上浮现出细密的数字代码。她终于明白，自己永远无法逃脱这个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