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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蝶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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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雨夜蝴蝶
    玻璃幕墙外的暴雨把霓虹灯光晕染成破碎的银河,江以安盯着咖啡杯里旋转的拉花,第三次把手机解锁又锁屏。相亲对象迟到四十七分钟了。



    “抱歉,我来晚了。”沾着雨水的风铃叮咚作响,推门而入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喘息。他黑色风衣下摆还在滴水,手里拎着的长柄伞在地砖上洇开深色水痕,像是用墨水画了幅抽象画。



    江以安抬头时呼吸一滞。



    男人轮廓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雕塑,眉骨在顶灯下拓出深邃阴影,但最惊心的是他左眼睑下方的小痣,恰好缀在睫毛投落的阴翳里。这让她想起某个雨夜蜷缩在便利店屋檐下的黑猫,也是这样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傅临川?”她不确定地开口,介绍人说对方是医疗器械公司副总,可眼前人分明更像刚从T台下来的模特。



    “是我。”他解开风衣纽扣时露出里面的烟灰高领毛衣,袖口翻折处露出小片刺青——缠绕的荆棘中盛开着一朵机械玫瑰。这个细节让江以安指尖微颤,两年前她在伦敦泰晤士河边捡到的速写本上,就画着同样的图案。



    服务生送来热毛巾时,傅临川正在擦拭镜片。没了镜片阻隔,他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剖开所有伪装:“江小姐对婚姻有什么具体要求?”



    过于直白的开场让江以安攥紧裙摆。她今天特意穿了母亲准备的藕荷色针织裙,此刻却觉得像被套在玩偶服里。“傅先生呢?”她把问题抛回去,余光瞥见他无名指根部有道淡白疤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我需要一位妻子。”他重新戴上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恢复成无机质冷光,“婚后你可以继续经营花店,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作为交换,傅氏医疗会注资你父亲濒临破产的茶厂。”



    江以安手边的柠檬水晃出涟漪。父亲从未说过茶厂危机,但那些深夜响起的催债电话突然都有了答案。落地窗外雨势渐猛,她看见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



    “为什么选我?”



    傅临川从风衣内袋抽出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上是十七岁的江以安,正在海崖边放飞孔明灯,裙摆被海风掀起蝴蝶状的弧度。她瞳孔骤缩——这是母亲葬礼那天,本该被她锁在铁盒深处的记忆。



    “我需要不会爱上我的人。”他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而你心里早就有月亮了,不是吗?”



    惊雷劈开云层时,江以安摸到颈间冰凉的月亮吊坠。八年前那个说着“等集齐十一颗月亮就回来”的少年,此刻正在大西洋彼岸开着个人画展。而父亲佝偻的背影与母亲临终前攥着茶厂账本的手,在暴雨中交替闪现。



    “我答应。”她听见自己说。



    傅临川露出今晚第一个微笑,却让江以安想起博物馆里陈列的中世纪锁子甲。当他隔着桌子伸手替她擦掉唇角奶泡时,腕表折射的冷光刺得她眯起眼。这个姿势太像拥抱,以至于她没发现他西装袖扣上刻着极小的数字——XIII。



    傅临川的公寓像座现代医学标本馆。江以安站在玄关处,望着客厅整面墙的玻璃陈列柜——上百个水晶盒里封存着不同品种的蝴蝶,翅翼上的磷粉在射灯下泛着幽蓝冷光。最上层单独摆放的蓝闪蝶标本下压着张泛黄标签,德文花体字写着“Morpho didius”。



    “婚戒尺寸?”傅临川解开袖扣的声音惊醒了她。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研磨咖啡豆,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机械玫瑰刺青。江以安突然意识到,从相亲那日算起,他们认识不过七天。



    “12号。”她报出数字时喉咙发紧。母亲留下的珍珠戒指正在她包里发烫,那是本该在婚礼上交给陆沉的信物。手机突然震动,锁屏跳出的新闻推送让她瞳孔骤缩:《天才画家陆沉宣布暂停全球巡展》。



    傅临川端着骨瓷杯走近,身上苦艾香混着雨前龙井的气息形成奇妙的漩涡。“在等谁的消息?”他俯身将热可可放在茶几上,领口垂落的银链坠着枚手术刀造型的吊坠。



    “推送广告而已。”江以安迅速摁灭屏幕。落地窗外暮色四合,傅临川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时,她注意到他后颈有道三厘米长的陈旧伤疤,藏在发际线边缘像条休眠的蜈蚣。



    婚戒被推进无名指那刻,江以安瑟缩了一下。傅临川手掌有长期握手术刀形成的薄茧,温度却比金属更冷。“明天去茶厂签协议。”他指尖在财务报表上敲出某种摩尔斯电码的节奏,“注资流程需要你父亲按我的手写批注修改数据。”



    江以安突然抓住他即将撤离的手:“为什么是手写批注?”父亲昨夜醉酒后嘟囔的“做账要擦干净”像根刺扎在心头。傅临川腕间的脉搏突然加快,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战栗。



    陈列柜突然传来细微爆裂声。江以安转头看见蓝闪蝶标本的触须无风自动,再回神时已被傅临川按在真皮沙发上。他摘掉眼镜后的眼睛泛起兽类幽光,拇指重重擦过她锁骨处的月亮吊坠:“好奇心太盛的小动物,通常活不过解剖课第三章。”



    电话铃声救了她。傅临川接起电话瞬间恢复禁欲系精英模样,但江以安分明听见话筒里漏出的女声在说“XIII号实验体出现排异反应”。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频率让她想起急诊室的心电监护仪。



    “临川,她是谁?”红衣女人停在三步之外,香根草香水味扑面而来。江以安认出这是财经杂志常客,傅氏医疗首席外科医生纪南星。她此刻盯着傅临川的眼神,像手术台上等待器官移植的病患。



    傅临川揽住江以安腰肢的手骤然收紧:“我太太。”这个称呼让两个女人同时颤抖。纪南星涂着车厘子色甲油的手指划过傅临川的机械玫瑰刺青,突然轻笑出声:“原来你找到新宿主了。”



    暴雨再度倾盆时,江以安在客卧床头柜发现本《神经机械学导论》。泛黄的扉页上用钢笔画着机械玫瑰结构图,落款日期是2015年3月14日——正是母亲去世那天。夹在书页里的照片飘然落地,十八岁的傅临川穿着医学院白大褂,搂着笑靥如花的纪南星站在解剖室门前。



    手机突然弹出视频邀请,江以安触电般抓起梳妆台上的蝴蝶胸针。这是陆沉去法国前送她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蓝宝石镶嵌的蝶翼内侧刻着极小法文:à ma lune(致我的月亮)。



    接通键按下的瞬间,客卧浴室传来水声。视频那头,陆沉站在卢浮宫金字塔前,围巾上还沾着慕尼黑的雪:“安安,我找到第十一颗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