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樱......”
眼看宝樱又有了动摇,沈之宁开口了。
“......一个人生得苦,只是命不好。但这命,你也可以不认!他们欺负你、辱你、打骂你,曾经对你做的一切,但凡你觉着委屈的,都可以不认。那不是你命不好,是他们恶,如果没人替你做主,你可以自己替自己做主,如果没人替你撑腰,你也可以自己替自己撑腰......身在沈家这样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沈家就是你的靠山,你完全可以借着沈家的势,去向曾经欺辱你的人讨回公道。如果你傻,偏偏认命,即使背靠着沈家,也纵容他们对你肆无忌惮的欺辱......那就是你活该了。”
宝樱在听过沈之宁的话后,身子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了她。
眼神中似有一种情绪在逐渐蔓延开。
是幼时所受到的屈辱和伤害,是为父亲死后受到的不公而愤怒,也是对他们逼死自己母亲的愤恨。
“我......我不认......”她消瘦的身形在颤抖,下定这样的决心对她而言,已经是极大的努力了。
似乎从宝樱的话里听出了她的“反叛”,宝樱的叔母上前揪住她的衣襟警告她要老实认命,却被宝樱狠狠推开。
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宝樱的叔母诧异看向她,“宝樱,你敢......”
“我为何不敢!”宝樱愤怒大叫,不再是刚刚那副低眉顺眼任人欺凌的模样,回想起父母死后所经历的一切,彻底抓狂。“你们......欺负我,打我,把我卖到沈家来做下人,还要拿走我所有的钱!你们想要逼死我!......我偏不叫你们如意......”
她叫嚷着,扑上去对着她叔母一顿厮打,恨不得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她叔父去阻拦,她便将叔父也一并挠了个满脸花。
谁也没想到宝樱发起脾气来这般厉害,满院子的人没一个上前拦的,就看她毫不吃亏,一个人打两个人绰绰有余。
沈之宁躲在一旁笑。
前世,就是在这里,自家人着了他们的道,母亲急于解除宝樱一事对五哥哥婚事的影响,拿钱封了他们的口,宝樱不堪受辱选择吊死在了房里,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这对豺狼夫妻又上门来闹,借着宝樱的死威胁一大笔钱。
可事情终究没能瞒得住,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是秦家的人。秦家借着这个机会暗中使了不少的力气,就连沈之宁的母亲也一度被关在了大牢里。
父亲为了救母亲,也落了把柄在秦家人手里......
一环套一环的连环计......
为沈家之后的种种不幸埋下了祸端。
重来一次,他们竟还想借着此事来中伤沈家?!做梦!
沈之宁故意挑动宝樱亲手去教训那两个豺狼似的夫妻,以报前世陷害沈家之仇。
两个蠢货!
“够了。”眼看着宝樱打得差不多了,沈夫人才迟迟开口,让身边的两位妈妈上去拽住宝樱。
宝樱歇斯底里的抓狂,就连一贯很有手段的两位妈妈,也颇费了番力气才将人控制住。
“好了好了,有姑娘和夫人们为你做主呢,你别气坏了自个儿。”宝梅得了沈之宁的暗示,上去劝阻。
“把他们押送到衙门去吧。”大嫂嫂发话,命府里的家奴把这对豺狼夫妻带走。
“咳,咳咳......”沈之宁装出一副虚弱模样。
立刻引起大嫂嫂关心,“你说你,别家的事情,你被气成这般......若是伤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宝梅......你还不赶紧送姑娘回去歇着?莫要让她再着凉了。”
“嫂嫂......”沈之宁向宝樱看去,一脸的放心不下。
“你就放心好了,同为女子,怎能看着她受苦而不管呢?”大嫂嫂表示理解,向她保证,“我定会看好了她,决不能再让她被欺负了,她是你五哥房里的人,从前咱们不知道她那对叔婶如此过分,既然知道了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嗯。”沈之宁点点头,走到宝樱跟前。
宝樱见着了替自己做主的沈之宁,方才的满身戾气瞬间消散,委屈得双眼通红,眼泪扑朔扑朔地掉。
“......不是所有人都机会重新来过的,既然能够重活一次,就不要走从前的老路了。命在别人手里攥着,好的坏的都得受着,别人让你活你才能活,别人让你死你就得死。与其那般,倒不如为自己活一次!堂堂正正的活,不该受的委屈不受,不该忍下的冤屈不忍......莫要一时糊涂想不开,做了傻事。有什么想不开的,就来找我说说话......”
这番话,是说给宝樱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的。
“多谢姑娘......”宝樱哭得说不清话。
至少在这一刻,她没有想要以死来解脱的念头了。
“快些回去休息吧。”母亲也催她早些离开这边,“知道你心软,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
宝梅凑过来扶着她,“姑娘,我们走吧。”
沈之宁点了点头,由着宝梅搀扶,缓缓离开了五哥哥的院子。
“姑娘,您方才真是吓人一跳,想来您也是被他们气坏了吧?才会动手打了那不要脸的老婆子。”宝梅仍然气愤,觉得还不过瘾,就应该狠狠打一顿,然后套上麻袋把人丢出去。
这才算是教训!
又替宝樱不平,“......宝樱也真是的,打小没个主见,什么都听别人的。她的那对叔婶简直得寸进尺,霸占了她家家产不说,还拿走了她所有傍身的钱,要不是姑娘替她说话,让她幡然醒悟。恐怕啊,她真要替她那对叔婶向夫人求饶了!”
“她自小习惯了被欺凌,就忘了要反抗,无论什么样的命都受着......”沈之宁停下了脚步,看向身旁的宝梅。
前世的一幕幕回荡在眼前,也是这般......
她和宝梅从无话不说,到渐行渐远,互生猜疑。
宝梅拿捏着她所有的把柄,最终还是为她背下了黑锅,扛下了所有的事情,被折磨至死......
“姑娘?您怎么了?”宝梅不知道姑娘为何愣住,那闪烁的目光里是一种让她强烈的不安感。
从晌午开始,姑娘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与从前很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了。
“宝梅,你也是......不要什么样的命都受着,你......也可以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