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是摔的,可显然母亲与嫂嫂并不相信。
转而向宝梅询问。
宝梅只记得昨夜姑娘睡下之前,还跟她提过,说要向夫人告状之事。
扑通一下子,当着沈夫人和大公子夫人的面就跪了下来,“夫人......”
眼泪说流就流,顷刻间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委屈无比的模样。
什么都不用说了......
沈夫人和大公子夫人这会儿已经十分确定,定是皇后招惹了自家女儿的。
脸色更难看了。
沈之宁诧异宝梅的反应,倏地想起,好像正是她让宝梅这么演的......
昨日从宫里回来,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是个皇后而已,竟敢当着宫人的面斥责她,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所以在睡下之前,她就想出口气。
于是和宝梅商量要演一出戏,让母亲以为她在皇后那里受到了极大屈辱。
完了......
沈之宁重活一世十分清楚,前世就是在这里导致她得罪了皇后,哪怕后来如愿嫁给了太子,也始终被皇后所厌恶。
后来老皇帝死了,太子继位,皇后成了太后,她则成了皇后......
但是她与太后不合,屡屡针锋相对,导致后宫矛盾频生......这一切,都是后来不幸的开始!
沈之宁飞快想着应对之策,结合前世的经验,明白必须先化解和皇后之间的矛盾。
可是该怎么办呢?
骄纵跋扈她是信手拈来,心地纯良她是一点也没思路啊。
刚巧,就在此时——
大夫起身回话,听着房里沈夫人等人的一句句话,早已是浑身冒汗,恨不能立马找个机会溜走。
这些话再听下去,恐怕够要命的。
沈夫人见大夫起身,当即关心起了女儿的病情。“如实说来。”
“是。”年过七旬的老大夫,战战兢兢答说,“小姐体弱,有血虚之相,需得静养,并无其他病症,还请夫人放心。”
血虚?!
沈之宁心里“咯噔”一下,忽而抬手捂住了心口处,仿佛那里还有一个伤口,像前世那般不断外淌着鲜血!
“怎么会血虚呢?”大嫂嫂也无法相信,自家小妹一贯娇养得极好,府里又不缺吃穿用度,向来小妹这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每日里的补品,光是倒掉的都够寻常人家开销三年的了!
想想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皇后惹出来的。
“至于小姐手腕上的伤......”大夫提了一句。
终究是男女有别,他也不好亲自上手为沈之宁医治,只能请沈家的女婢帮忙,按照他的吩咐,一步一步为沈之宁医治。
大嫂嫂担心女婢不够仔细,于是亲自上前盯着。
大夫更是紧张得频频擦汗。
好在沈之宁左腕只是扭伤,并不严重,只需外敷一些活血散淤的药即可。
比起前世落得个魂断高墙之内的下场,眼下这点小伤对她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但重活一次,仍然对前世经历过的一切心有余悸,久久无法平静。
她不知该怎样向身边的人解释这所有的事情,还有她的惶恐不安。
只能在上药之后,借着装睡的名义,躲过母亲和大嫂嫂的追问。
宝梅送夫人出门,却被夫人留了下来,叫过去追问昨日宫中被皇后教训的细节。
沈之宁躺在她的床上,感受着曾拥有过的一切,犹如隔世的不安让她无法分辨,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沈家的女儿有孤凰之命......
这是她自小听惯了的话。
她知道自己是有皇后命的,是注定要做皇后的。
沈家也一直是照着皇后在培养她,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铲除了一切的阻碍。
可没想到,前世只当了不到三年的皇后,最终落得人人喊打,宫变之后,逼她自尽于宫墙之内的下场!
仔细想一想,好像确实是她赌错了人。
太子虽是中宫所出的嫡长子,身份尊贵,可是大半生都被他母后所控制,没什么主见。
贪婪怕事,懒惰成性,还见色忘义......前世是因他染指了臣子之妻,后来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时改正、洁身自好,甚至为了平息流言,暗中派人诛杀了那位臣子,从而引起众怒......
他荒废朝政,奢靡无度,还在西南水患肆虐,民不聊生,二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之际,铺张浪费修建什么长生观,妄想成仙!
众朝臣于殿前静坐抗议他的荒唐之举,偏赶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寒天气,那一晚上就冻死了十余人。
包括户部尚书秦儒安秦大人,太后的胞兄,他的亲舅舅。
不行......
这一世重来一次,她说什么也不能再选太子了!
前世她之所以会选择太子,就是因为太子身份尊贵,而且对她一往情深言听计从......好控制罢了。
却忘了考量他究竟值不值得投资,配不配得上当那个皇帝。
既知结局,沈之宁自然是不可能再选择他的了。
只是除了他,还能选谁呢?
“砰”“砰”的声响传来,有人正一下下的敲着她的窗子。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谁——
“你怎么又来了,要是让我爹抓到,你可就麻烦了!”
齐衡正坐在树梢上,摘着那一颗颗果子,投向她的窗子。
看到她的时候,立马就停了下来,扬起少年最明媚的笑容,向她招手——“阿宁!”
沈之宁蹙眉。
此人正是当今陛下的九皇子,齐衡,小字燕吾。
生母原只是陛下跟前伺候的一位宫人,出身卑贱,是陛下一次醉酒后的宠幸,因而有了身孕,可因皇后善妒,迟迟不敢说。直到九个月后生下一子,宫中追查宫人有孕一事,这才查明......
陛下也早就忘了那一夜春宵,对于这位稍有些姿色的宫人,也早已抛到了脑后。
只因她生下了皇子,才不得不给了个随便的封号,从此以后也甚少召见。
齐衡的生母萧才人生性淡薄,不争不抢,身在陛下的后宫只求一个安稳。
沈之宁的父亲沈丞相与萧家有些渊源,受萧才人之托,收了九皇子做学生,所以便有了齐衡与沈之宁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段故事。
不想引起院中伺候的人注意,沈之宁悄悄从窗子翻了出去,站在树下仰着头问道——
“你来做什么?”
齐衡纵身一跳,就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沈之宁面前,足足高了她一头。
待仔细将她打量了个遍后,才终于问了出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