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曼妮西斯视线一点点上移,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
体内好似出现一股莫名的躁动。
很快,她看见了远处的黑暗,看见了绯红的帷幕,看见了天空中那轮巨大的月亮。
血色的月亮。
刹那,阿曼妮西斯只觉脑中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那巨大的血月似骤然间迸发出一团璀璨的绯红光幕,两行血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流淌了下来。
一股无力的虚脱感,瞬间充斥整个身体。
阿曼妮西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耳边骤然出现充满疯狂的呢喃与呓语。
“怎么回事?”
猛地伸手捂住眼睛,阿曼妮西斯的手指察觉到了眼角滴落的温热,睁开眼,她的视线被一层绯红的血雾所包裹。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自己手掌仿似变成了一只滑腻的触手,上面布满黑色的,古老且斑驳的纹路。
一层薄薄的灰雾,正如雾气般萦绕其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的阿曼妮西斯猛地一愣,她出于本能的将手掌拿开,待视线远离,瞳孔聚焦,手掌还是那只手掌。
唯一的区别是,在她的掌心,此刻正深深烙印着一个充满怪异的无瞳之眼的符号。
阿曼妮西斯双眼骤然瞪大,她连忙用破烂衣袖擦拭干净眼角的血珠,而后将手掌移至近前。
目光望去,那诡异的象征符号,仿似一只眼睛在静静的注视着她。
“怎么会这样?”
阿曼妮西斯一阵后怕,她抬起目光再次朝着天边望去。
这一次她没敢再去直视那巨大的血月,她仅仅只是望向那远处的天幕。
豁然之间,她有一种错觉:
天边的绯红光幕似乎比之前更亮了。
……
邦邦邦邦!
沉睡的阿曼妮西斯被狼人佣兵,用骨杖敲击栅栏的声音惊醒。
她抬起目光朝外望去,两名狼人佣兵正用骨杖不断敲击着栅栏,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快点,该死的侏儒们,该干活了。”
阿曼妮西斯略微感受感受身体的状况后,遵循着记忆快速起身,低着头按照狼人佣兵的指示,朝着栅栏外走去。
在她看来,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前身的记忆,每天都只是机械性维持着固定的生活节奏,心中从来没有过逃跑的想法,因此也从来没有真正去细致观察过周围的一切。
而如今,阿曼妮西斯要做的,就是亲眼去看一看这四周的一切,以便为接下来的准备做打算。
阿曼妮西斯心里想着,却在跨出栅栏后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与慌乱的惊呼。
她的脚步一顿,略微低头,眼角余光朝着身后瞥去。
只见一名身体干瘦的老人匍匐在地,狼人佣兵的骨杖,正一下接一下的朝他身上砸去。
顷刻间,血肉飞溅,红白之物洒落一地。
旁边人们惊恐的神态与狼人佣兵张狂的姿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曼妮西斯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是没有见识过社会的阴暗与险恶。
只是如此直白与粗鲁的方式,仍旧对她的三观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她低着头继续前行,没有想要去阻止或者冲动的想法。她知道那样做不会有任何的作用,唯一的结果或许就是地上多出一具躺着的尸体。
栅栏外是一处宽广的营地,营地中密密麻麻分布着同样形式的栅栏。
此时此刻,同样形形色色,衣着简陋,或缠兽皮,或围绕着树枝的人影,被狼人佣兵与羊头怪们赶出栅栏,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这时阿曼妮西斯才发现,被奴役的不单单只有人类,其中还有个头矮小的小矮人,体型夸张的半巨人,长着长耳朵的精灵,以及西方神话传说中的血族。
只是相比起人类,它们的数量相对稀少。
阿曼妮西斯不动声色的望着,很快,她从这种杂乱的环境中敏锐捕捉到了一条信息。
狼人佣兵与羊头怪们看似处于同一阵营,但是明里暗里,它们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和谐。
跟着大队伍踏出营地的大门,那是一座用土石堆砌起来的高高石墙,石墙上有着狼人佣兵与羊头怪共同把守。
出了营地大门,沿着一条山谷向前走了大约一公里,阿曼妮西斯看见了前方的矿山。
矿山的整体呈深沉的暗黑色,四周的地面密密麻麻的随意丢放着骨刃,木棍等工具。
随着一名狼人祭祀一声令下,阿曼妮西斯等人被分配进入了身前的十个矿洞。
阿曼妮西斯被分配到的是左侧第三个。
矿洞内光线阴暗,仅仅靠着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照明。
阿曼妮西斯遵循着记忆,拿起骨刃,走到矿洞的深处,开始有模有样的敲击着岩壁。
她的目光仍旧不停的偷偷打量四周,以求摸清楚狼人佣兵们的巡视规律。
“小家伙,不要着急想着逃走。”
忽然之间,阿曼妮西斯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这令的她手上的动作都忍不住微微一僵。
扭头望去,只见她身旁,一名半百的灰衣老者正笑吟吟的望着她。
阿曼妮西斯的目光仅仅在老者身上看了一眼,瞳孔就忍不住缩了缩。
红润的脸庞,疏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体面的装扮,这绝对不是矿区奴役者应有的神态与打扮。
“你是谁?”
阿曼妮西斯的眼中露出警惕。
“赫密斯。”
老者微微笑了笑,“不要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阿曼妮西斯微微点了点头,身子不留痕迹朝着老者身边靠了靠,道:
“老人家,您是怎么进来的?”
“我遵循指引而来。”赫密斯答非所问。
阿曼妮西斯同样也没有在那个问题上做过多纠缠,转而问道,“什么指引?”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赫密斯轻轻笑了笑,继而问道:“你对非凡了解多少?”
“您说的是指超凡力量吗?”
“不错。”
赫密斯脸上的笑容更甚,他目光饶有深意的望了阿曼妮西斯一眼,“比如说占卜家。”
阿曼妮西斯的手不可遏制的一僵,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仿似没有看见阿曼妮西斯眼中的震惊与手上的动作,赫密斯自顾自开口:
“人类由于身体的天然弱势,想要获得超凡就必须依靠魔药。
然而凡得到就必有代价,魔药中蕴含的失控与风险,便是我们需要承担的代价。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种风险与代价降到最低,因此魔药的消化就变得非常关键。
想要晋升就必须彻底消化完当前魔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被魔药中的疯狂支配理智。”
听着听着,阿曼妮西斯震惊的眼中逐渐涌现出一抹好奇与思索,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个人仿似陷入了深层次的思索。
望着阿曼妮西斯的反应,赫密斯微微点了点头,道:“你可以尝试着感知体内的魔药,当你完完全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后,消化便完成了。”
那淡淡的声音,仿似充斥着某种无形的魔力,在它的引导下,阿曼妮西斯清晰的感知到体内魔药的存在。
真是神奇!
阿曼妮西斯忍不住轻声一叹:
“老先生,请问我该怎么消化它们?”
“魔药的消化关键在于它的名称,你需要去靠近它,理解它。”
“靠近它,理解它……”
阿曼妮西斯沉吟着赫密斯的话语,片刻后眼睛微微一亮。
“您的意思是我要去做一名真正的占卜家?”
赫密斯笑而不语。
阿曼妮西斯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中的激动,“老先生,您刚才为什么叫我不要着急逃跑?”
“你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多少?”
赫密斯略微思索,继续说道:“这是一个被超凡种族统治的世界,在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无论你跑到什么地方,都难逃被奴役的命运。
而外面,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比这里更加危险。”
赫密斯的话令的阿曼妮西斯一阵沉默。
她亲身体会过狼人与羊头怪统治的残暴,若整个世界真的都是如此,逃跑或许还真不如留在这里慢慢强大自身。
“我知道了,谢谢您。”沉默片刻,阿曼妮西斯开口答道。
赫密斯含笑点头,苍老的身影在阿曼妮西斯眼中点点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老先生。”
阿曼妮西斯轻声呼唤,“我该怎么联系您?”
“你可以召唤我的信使,用精灵语,巨人语或巨龙语。”
赫密斯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召唤信使的仪式魔法,最后直接出现在阿曼妮西斯的脑海。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通晓语言与知识的灵界传播者,
独属于赫密斯的信使!”
阿曼妮西斯脑中回荡着三段式仪式魔法,却幕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卑贱的爬虫,你居然敢偷懒。”
阿曼妮西斯循声望去,一个蜥蜴人脑袋映入眼帘。望着蜥蜴人手中的工具与满身的泥土,阿曼妮西斯瞬间得出结论。
她眼角余光不动神色瞥了瞥旁边已经投来目光的狼人巡视佣兵,伸手捡起一节树枝,集中灵性,在心中默念三遍“黑水晶的位置”后,状作随意的将树枝丢了出去。
望着树枝末端所指的墙面,阿曼妮西斯遵循灵性的引导,拿起骨刃走到墙边缓缓刺了进去。
待到半截骨刃刺入墙体,前端传来明显的阻挡后,阿曼妮西斯眼睛一亮。
也就到这时,那名察觉到异常的狼人佣兵走了过来,张开布满尖牙的利嘴,恶狠狠的吼道:
“该死的蠢货,你们敢偷懒?”
迎着狼人的目光,蜥蜴人眸中露出惧意,身子胆怯的退了几步,指着阿曼妮西斯道:
“大人,不是我,是她,是这个卑贱的爬虫,她居然敢浪费大人您的时间。”
迎着蜥蜴人的目光,阿曼妮西斯冷冷一笑。不逃跑不代表就得处处退缩,处处受人欺辱。
今日,她势必要给这些,平日里害怕狼人与羊头怪,却将人类视为更下等生物的怪物们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