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头好痛。
光怪陆离满是低语的世界迅速支离破碎,阿曼妮西斯只觉脑袋涨痛异常,好像被一双52码的大脚踩在地上,并且伴随着摩擦。
喉咙不受控制的发出声音,眼角余光骤瞥间,阿曼妮西斯整个人骤然呆住。
不是好像,而是真的有一双巨大的脚掌将自己的脑袋踩在了地上。
并且随着那只脚掌拧动,一股钻心的疼痛插入脑海,整个脑袋传来一股爆炸般的疼痛。
“怎么回事?”
阿曼妮西斯喉咙里艰难传出声音,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在巨大的力量差距面前,她的挣扎显得徒劳。
突然之间,阿曼妮西斯眼中的世界投下一片阴影,一颗顶着两个羊角的怪物脑袋俯下身来,两颗铜铃大小的眼珠望向了她。
“小羔羊,快挣扎,使劲的挣扎。”
那羊头怪嘴里传出声音,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阿曼妮西斯瞪着双眼,眼球近乎硬生生从眼眶里挤出,一方面是因为那只脚掌不断加大的力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无与伦比的屈辱。
嘭!
阿曼妮西斯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在下一秒就要炸开之际,那羊头怪却突然松开了脚掌,狠狠一脚踢在了她的腹部。
身体如同炮弹般,沿着布满碎石与黄沙的地面滑出去数米远,阿曼妮西斯耳中传来阵阵杂乱的声音。
它们有疯狂的嘶吼与呐喊,有宛如棒球棒猛力敲击岩石的巨响。
阿曼妮西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艰难的抬起目光朝着四周望去。
这是一处宛如前世在电影中看见过的,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场地内。唯一的区别是,那高台上的看客不是身着亮丽的达官贵人,而是一群宛如恶魔般的狼人与羊角怪。
而她,便是那笼中之兽。
哐当!
一柄锋锐的骨刃丢在了她的面前,那羊角怪轻蔑的朝她勾动手指,然后如同前世的健美运动员般,举起双手,朝着看台上的观众老狼们展示起它的肌肉。
瞬间,四周的嘶吼与兴奋更浓。
就如同一群醉酒的汉子,在观看心中期盼已久的表演。
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涌入阿曼妮西斯的脑海,她心中的不解、疑惑与恐惧,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弯腰,阿曼妮西斯拾起掉落在脚边的骨刃,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身前的羊头怪。
她不会认为刚刚羊头怪放过她是出于好心与怜悯,这种猫戏老鼠的把戏,她在前世见过太多太多。
随着她目光的专注与集中,阿曼妮西斯陡然发现,她目光所及的世界,不在是单调的昏暗与晃动的焰光。
在她目光的映照下,那羊头怪的四肢遍布了淡蓝色的光晕。
那是代表健康与强壮的色彩。
阿曼妮西斯的心中突的明悟,继而她的目光死死盯住羊头怪的左胸位置。
那里有一团深邃的黑暗,黑暗的正中间,有一个苍白的圆点。
那是它力量的源泉,同样也是…弱点!
阿曼妮西斯的心难以遏制的跳动了起来。她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布满血渍的干裂嘴唇。
豁然间,她提着骨刃朝羊头怪冲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羊头怪微微一愣,片刻传出哈哈的大笑。
它双手插腰,身体没有丝毫的动作,任由阿曼妮西斯的骨刃,如同垂死挣扎般,胡乱劈砍在自己布满羊毛的腿上。
骨刃劈砍的哐哐声,在斗兽场内缓缓回荡。这种程度的攻击,对羊头怪而言,宛如挠痒痒一般,令得它与围观的怪物们都发出轻蔑的笑声。
“小羔羊,你没有吃饭吗?”
似心中的戏虐没有达到顶峰,又或者观众的欢呼没有达到高潮,羊头怪忽的弯腰,伸出一个指头按在阿曼妮西斯的额头,嘴中传出戏虐的声音。
近些,在近一些。
阿曼妮西斯的目光,在羊头怪指头挡住的背后陡然变得锋锐,她死死的盯着羊头怪胸前的苍白圆点,手中的骨刃故意做出胡乱挥砍的动作。
阿曼妮西斯非常明白,她只有一次机会,这一击务求一击必杀。
望着胡乱挣扎的阿曼妮西斯,感受着那挣扎与反抗中,如风吹稻草般的微弱力量,羊头怪忽的大笑,伸手一把捏住阿曼妮西斯的喉咙,将她的身躯凌空提了起来,举到了自己身前。
羊头脸面上的山羊嘴大大咧开,羊头怪伸出布满粘稠液体的舌头,朝着阿曼妮西斯的脸庞舔来。
就是现在!
阿曼妮西斯的眼睛骤然一亮,她胡乱挣扎的四肢瞬间停止,双手快速握住骨刃的刃柄,然后使出全身力气,将如尖刺般的骨刃对准羊头怪胸前的苍白圆点,狠狠刺了进去。
羊头怪的目光骤然变得呆滞,那双铜铃大小的眼中,浮现出了最后的色彩,那是如阿曼妮西斯之前的屈辱般浓郁的不可置信。
那即将触及阿曼妮西斯脸庞的舌头,如无力的毛毛虫般瘫软了下去,那扼住阿曼妮西斯的手掌,也一点点无力的垂落。
咚的一声!
阿曼妮西斯的身体落在了地面,羊头怪则双膝跪地,双手垂落,搭耸着脑袋,跪倒在了阿曼妮西斯身前。
猩红的血液从羊头怪口中,还有胸前的伤口流出,血液的温热很快包裹了阿曼妮西斯的小腿。
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刹那袭来。
斗兽场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便是如浪潮般的欢呼与嘶吼,一浪高过一浪。
听着那疯魔般声音,阿曼妮西斯轻轻笑了,她知道,自己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眼中的世界逐渐变得昏暗,阿曼妮西斯的身躯不受控制的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昏迷之前,她的脑中难以遏制的闪过一个念头:
“真是一群疯子,不过也幸好是一群疯子。”
……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世界终于迎来一抹跳动的亮光,阿曼妮西斯的眼皮微微抖动。
不过还不待她睁开双眼,身体先于感官传来一组讯信。
阵阵刺痛与一股刺鼻的腥味夹着着浓郁的酸臭涌入鼻腔与脑海,令的她混乱的意识都忍不住清醒了一番。
“这是哪里?”
眸中的瞳孔逐步聚焦,跳动火光的映照下,数名蓬头垢面,衣衫简陋,缠绕着兽皮与树根的人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
他们身后,倚靠的是杂乱树枝堆建的简易木蓬。
兴许是阿曼妮西斯的动作惊扰到了他们,黑暗中,数双眼睛幽幽望了过来。
目光相对,阿曼妮西斯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颤。
曾几何时,她见识过类似的目光。
那是一种比幽暗更加深邃的空洞。
让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感到颤栗,难以忘怀的空洞。
她下意识底下了脑袋。
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蜷缩的双腿。
上面布满了泥泞与污垢,混杂着暗红色的粘稠血渍。
她的瞳孔不由自主猛的一缩。
脑袋中的记忆犹如电影片段般闪过。
黑暗的世界,萦绕着灰雾,充满西方古典气息的城堡,城堡下突然涌出的翻腾海水,以及海平面上一轮高高升起的巨大太阳。
“占卜家……”
阿曼妮西斯下意识念叨出声,脑中的记忆碎片再次闪烁。
混乱与血腥的世界,魔狼统治的国度,斗兽场,诡异,超凡,附庸,奴隶,实验,试药……
“原来不是梦。”
阿曼妮西斯很快反应过来。
她顾不得身体的的疼痛与脑中混乱,第一时间缩紧身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简易的木蓬,如同农村的猪圈。
中间燃烧晃动的火堆,右侧是带栅栏的围门,木蓬外有数道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的人影。
他们身影高大,远超普通人类。
四肢健硕,背部有些佝偻,长耳尖嘴,目光泛着暗绿色的幽光。
是斗兽场看台上出现过的狼人佣兵。
阿曼妮西斯的视线很快越过那些狼人佣兵,朝着更远处的黑暗中望去。昏暗阴沉的天空中,一轮巨大的血月幽幽的挂在天空,投下绯红色的光幕。
阿曼妮西斯的神情瞬间呆愣。
这绝对不是地球该有的事物。
穿越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的高管职业生涯让她明白,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保持冷静与理智,才能寻找破局的契机。
她的目光扫过同样蜷缩在木蓬角落的另外几人一眼,在不了解局面的情况下,冷静观察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身子朝着木蓬内侧靠了靠,脑中一遍又一遍闪过之前的记忆碎片,那是她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可信渠道。
十八岁,父母已经死在了魔狼的实验下,新生代的实验品,白天挖矿,晚上随机被抽出去做实验与斗兽场战斗。
没有出过矿区与灰山岭,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阿曼妮西斯很快认知到,这是地狱级别难度的开局。
她的思绪继续下沉,一遍又一遍放映着脑中的记忆画面,以求不错过任何最微末的细节。
很快,她的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跳跃而出。在记忆碎片中那座古典城堡被无尽海水包裹的刹那,在那巨大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瞬间。
她隐约瞥见翻滚的海水中,悬浮着一面古朴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扭曲,宛如蛇虫般不断蠕动的文字。
其中有这么一行,她似乎能够解读出它们的意思:
序列9:占卜家……
序列8:小丑……
序列7:魔术师……
序列6:无面人……
“占卜家,小丑,魔术师……”
阿曼妮西斯下意识轻声念叨着这些名字,她隐约把握到,或许这将是她摆脱当前困境的关键。
骤然间,她回想到了之前与羊头怪的战斗,那种意识的高度集中下,她得已窥见了这个世界,隐藏在表层之后的色彩。
想着想着,阿曼妮西斯开始尝试了起来,她慢慢有意识的高度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很快,她的眼中出现了战斗时的场景,不在只有单调的绯红与空洞的昏暗。
整个世界在瞬间变得绚丽多彩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了对向蜷缩的人影,他们体内正散发着色彩不一的微光。
她的脑中几乎是不假思索浮现出对应的信息:
红色代表灾难。
灰色代表绝望。
黑色代表厄运。
灰白代表死亡。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诡异与超凡?”
阿曼妮西斯自语,仿似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加速声,她暗中握住双拳,努力遏制住身体的激动,扭头将目光望向了栅栏外那些巡逻的狼人佣兵。
与白日里战斗的羊头怪一样,代表健康与强壮的蓝色布满狼人佣兵们的四肢,而在它们的头部位置,阿曼妮西斯看见的是充斥着混乱与残暴的血腥。
与羊头怪一样,狼人佣兵们的胸口位置也有着一模一样的特点。
由深邃凝结出来的黑暗,黑暗中带着一抹苍白。
它们力量的源泉与弱点,同样也在胸口位置。
阿曼妮西斯深深吸了口气,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她将视线从那些狼人佣兵们身上移开,继而点点上移,她突然想看一看天空中那轮巨大的血月。
隐约间她觉得,那轮血月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说不定跟她的穿越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