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景言暗自分析之时,破旧的房门发出“吱”的声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酒红色大衣的妇人,手里端着洗脸盆,正跨门而入。
妇人见他醒来,脸上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快速切换为一副严肃的面孔:“还算你小子命大,这都没死。”
“呃……”景言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确定不认识眼前之人,但看对方的神态和语气,又好像对自己很熟悉。
这让他想起高中时期的教导主任,说起话来都有些……不近人情。
见妇人放下脸盆,把沾水的毛巾拧干后走来,景言才不确定的询问:“您是?”
闻言,妇人伸手的动作一顿,脸上先是愤怒,然后转变为疑惑。
撇了眼他包裹的脑袋后,神色有些复杂。
她正要回应什么时,一旁椅子上的小男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眸,随即开心的喊道:“太好啦!言叔,你终于醒啦!”
叔……,景言一愣,疑惑这是谁家小孩?还有,怎么就成叔了?
毕业时二十二岁,卧病三年也才二十五六……
好吧,实际情况也差不多。
只是他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患病前的那个时期,一时半会还转换不过来。
见小男孩喊完便要冲过来,那妇人转头瞪了一眼,吓得对方动作僵在原地,慢慢收回了张开的小手,诺诺道:“梅……梅姨。“
妇人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和语气尽量柔和了一些:“星辰,你妈妈让你在这做什么?“
被唤作星辰的小男孩偷偷撇了眼不知何时熄灭的火堆,紧张道:“看,看着火别让……梅姨,对,对不起。”
梅姨扶了扶额头:“真是没一个省心的,去,告诉你会长爷爷和西爷爷,就说你言叔叔醒了。”
她话音刚落,星辰“嗯嗯”几声,转头便朝着门口狂奔而去,像是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他似的。
待小男孩跑远,梅姨才“扑哧”一声笑出来。
景言一直观察着对方,见她转过身,也学着扯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
可惜妇人似乎并不领情,脸色立马耷拉下来:“你冲老娘笑个屁!”
说完便捏住他的脸颊,拎起毛巾仔细擦拭起来,只是,力道稍有些不顾他人的死活。
好在不一会的功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门而入。
“好小子!果然福大命大!“
说话的戴着礼帽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而他身后年纪稍长的老者也似乎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点点头。
景言有些发懵,但眼见这些陌生的人对自己的关心不似作假,心下稍安,于是再次问出了内心的疑惑:“您二位,又是?“
“……”
“……”
二人一愣,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妇人。
那妇人板着脸,摇了摇头:“一醒来就这样,我也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老者便跨步来到床前,仔细检查了起来,随后诧异道:“怎么可能!?之前感染的伤口,已经快要恢复了!”
中年男子和妇人闻言也是一脸惊异,连忙凑过来观察。
景言却十分无语,被人围观从来不是什么身心愉悦的事情,何况这三位都老大不小,还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实在……
待三人满足了好奇心,中年男子才盯着他的双眼,郑重询问:“你,真不认识我们?”
“不认识。”景言确定以及肯定的摇摇头。
见他不似玩笑,中年男子才转头看向老者:“老何,这?”
老者皱眉沉思了一阵,指了指景言包裹的脑袋,才悠悠开口:“大概……脑袋摔坏了。”
男子一惊:“啊?你是说小言变成傻子了?”说完便一脸慌张的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一旁的妇人似乎也被他这慌乱的情绪所感染,冷漠的眼眸闪过担忧。
老者摆摆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慢慢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小言摔到了脑袋,导致记忆缺失或者混乱。“他整了整衣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烟斗用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继续道:”这种情况,只要多接一些触熟悉的事物和人,是有概率恢复如初的。“
听老者这么一说,中年男子脸色才稍稍好转一些:“熟悉的……那肯定没问题。”他低头沉吟了一阵,随后又询问道:“就是说,也有几率恢复不了?一辈子就这样?“
见老者点头“嗯“了一声,男子眼神复杂看向景言,随即便又释然一笑。
想伸手想揉揉对方的脑袋,见上面缠绕的绷带,又悻悻缩了回来:“小子,没事,好好养伤,会想起来的。”说着又爽朗一笑,继续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只要有老子在一天,保证饿不死你。”
随后老者也说了一些安慰鼓励之类的话,妇人则难得露出关切的神色,在一旁点头附和。
这一幕,不禁让景言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难道,真的是失忆?记忆中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但这个想法随即便被否决,因为他甚至记得那些生活中细微的小事,青春期的懵懂、高考的压力、大学舍友、第一次谈恋爱、跟父亲喝过的酒是什么牌子是多少度、妈妈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妇人见他满脸痛苦眉头紧皱的神情,一阵担忧涌上心头。
见一旁两人还在激烈讨论这病怎么怎么样,类似案例什么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两个老东西,赶紧滚蛋。”说着还指了指老者的烟斗:“你这老家伙,以前当医生时候也敢这样在病人面前抽烟?”
“……”
“那,那自然不会的。”老者尴尬一笑,将还没熄灭的烟斗重新装回口袋。
两人也不生气,自然明白妇人想表达的意思,撂下几句“好吃好睡,再来看望”之类的话,便匆匆离去。
妇人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心情,见景言还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明白现下要给他多一些消化和找回记忆的时间和空间。
于是,她并没有再开口打扰,收起水盆时尽量不发出声响。
退出房间后,将房门轻轻带上。